杜布不说话了。苏菲亚站在旁边,看两人。
风吹过城头,把霍去病雕像上的雪吹下来。石仙机转盘吱呀转。
“唐王。你方才说,月舟会跟弗朗索瓦,不是一条心。既然不是一条心,为什么不做买卖。”
“做买卖,得先信。你们在撒马尔罕盯着尼科洛·波罗五年。他的货栈,一半的货是你们的。他走不了。你让我信你。”
杜布的脸绷了一下。
“那是总号的事。我是分号管事。总号的事,我管不着。”
“你管不着。可你来了石头城。你来了,就说明总号让你来。总号让你来,就说明他们想谈。想谈,就先拿出诚意。”
杜布想了一会儿。
“什么诚意。”
“月舟会在撒马尔罕压了尼科洛·波罗五年。放他走。让他来石头城。来看他的碑。”
杜布抬头,看着李晨。
“唐王,你知道尼科洛·波罗跟月舟会什么关系。”
“知道。他走不了。”
“他走不了,不是因为月舟会不让他走。是因为月舟会欠他钱。他走,钱就收不回来。总号不让他走,是怕钱没了。放他走,谁来还钱。”
“月舟会欠他多少。”
“三万两。唐元。折银三万两。”
“谁欠的。”
“总号。三年前,总号买了他一船香料。货到了,钱没到。总号的人说,货不好,要折价。折了一半。他等。等了三年。总号换了三个管事。没人认这笔账。”
李晨看了一眼苏菲亚。苏菲亚脸色没变,可手攥着缰绳,攥得紧。
“杜布。这笔账,你认不认。”
“我认。可我是分号管事,认了也没用。总号不点头,钱拿不出来。”
“那你回去告诉总号。石头城的石狮子,月舟会想包销,可以。三个条件。第一,还尼科洛·波罗三万两。第二,让他来石头城。第三,月舟会进石头城的货,抽一成。出石头城的货,抽一成。”
杜布算了一会儿。
“抽一成。你一年卖一千尊石狮子,两万八千两。抽一成,两千八百两。月舟会出驼队、出人、出过路钱。总号不会答应。”
“那就别答应。路修通了,我自己卖。撒马尔罕有人买,波斯有人买,君士坦丁堡有人买。我不缺买主。我缺的是时间。可时间在我这儿。你缺的是货。货在我这儿。谁缺谁,谁让。”
杜布站了一会儿。风从鬼风口来,把黑氅吹起来。左肩高,右肩低。苏菲亚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波斯话。杜布回了一句。两个人说了几句。语速快。贺兰敏听不懂。李晨没打断。
苏菲亚说完,转身对李晨说:
“唐王。杜布说,总号那边,他做不了主。可他说了一件事。他说,弗朗索瓦的人,冬天之前要动手。目标是鬼风口的碑。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的是城头那个石头人。”
李晨看着杜布。
“你为什么说这个。”
杜布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