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怎么修路,看我父亲的碑怎么刻,看霍去病怎么往西看。”
“你不回去。”
“回去。可回去之前,我想看看——看看你修的路,能不能走到威尼斯。”
李晨没答,转过身,看着城头。霍去病的半张脸,雪盖了一半,一只眼露着,往西看。
“苏文。”
“在。”
“给苏菲亚安排住处。东边帐篷,跟工匠住一起,吃一样的饭。”
“她是女人。”
“石头城有女人。楚玉在,巴合提的娘在,阿依达尔的小孙女在。多一个,不奇怪。”
苏文去安排了。
苏菲亚跟着苏文往城东走。走了几步,回头。
“唐王。”
“嗯。”
“我父亲说,威尼斯人,从不白拿别人的东西。他让我带了一样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苏菲亚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递给李晨。李晨接过去,打开。里头是一块玻璃:巴掌大,透明,没气泡,边缘磨得圆润。
“威尼斯的玻璃,全世界最好。我父亲说,东边有琉璃,可没有玻璃。这块,给你,让你看看西边的手艺。”
李晨把玻璃举起来,对着灰蒙蒙的天。光透过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
“你父亲有心。”
“他说,路通了,玻璃就通了;玻璃通了,光就通了;光通了,西边和东边,就分不清了。”
苏菲亚转身走了,金发在雪地里晃。晃了两下,进了帐篷。
李晨站在碑前,手里攥着那块玻璃。井台边的三盏灯亮了,昏黄黄的光照在玻璃上。玻璃反光,一道亮斑落在碑面上,落在“路”字上。
“苏文。”
“在。”
“给潜龙城写信。告诉墨问归,威尼斯来了一个人,带了一块玻璃——透明,无气泡。看看潜龙城能不能仿。”
“仿玻璃。”
“对。仿出来,石头城的光,就换一种。”
“那苏菲亚呢。”
“她留下看,看看我们能走多远,看看她父亲的路,能不能修到这儿。”
苏文记下。李晨把玻璃收进怀里,看西边。雪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着城头,照着霍去病的半张脸,照着那只往西看的眼。
“波罗。”李晨念了一遍,然后转身,下了城头。风从鬼风口来,把这两个字卷起来,往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