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亚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递给李晨。李晨接过去,展开。上头是图:从撒马尔罕往东,过费尔干纳,翻葱岭,标了三条路——北线走疏勒,中线走石头城,南线走楼兰。每条线,标了水源、营地、隘口。字是波斯文,画得细。
“这是……”
“我父亲画的。五年,雇了十二拨探路的人,死了一半,剩下这一张。”
李晨把羊皮收好。
“苏菲亚。你父亲的信呢。”
“没有信。他让我带话。”
“说。”
苏菲亚看着他。灰蓝眼睛在雪光里发亮。
“我父亲说——如果东边的人,愿意修路。他的船,从威尼斯到君士坦丁堡,走海路;货从君士坦丁堡到撒马尔罕,走陆路;从撒马尔罕到葱岭,走山路;从葱岭到东边,走唐王的路。一船货,从威尼斯到长安。他要走三条路,换三种车。可赚的钱,比现在多三倍。他愿意。”
“他要什么。”
“他要一样东西。”
“什么。”
“过路权。他的货,走唐王的路,只交一次税,不再过一道关剥一层皮。”
“还有呢。”
“他要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在霍去病城,给他留一块碑,写上——尼科洛·波罗,威尼斯商人,第一个走通这条路的人。他老了,走不动了。他说,他的碑,不用大,巴掌大就行,放在城门口,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看见。”
李晨把羊皮折好,收进怀里。
“你父亲现在在哪儿。”
“撒马尔罕。”
“他怎么不自己来。”
“他来了。走到白山口,病倒了,回去等。我替他来。”
“你替他来看碑。”
“对。替他来看,替他来摸,替他来闻,替他来听。听了,回去告诉他——碑是真的,路是真的,修路的人,是真的。”
李晨看着苏菲亚。风从鬼风口灌过来,把她的金发吹到脸上。她没拢,任头发贴在脸上。灰蓝眼睛一动不动。
“苏菲亚。”
“嗯。”
“你回去告诉尼科洛。他的碑,我留一块,就在城门口,巴掌大。上面写——尼科洛·波罗,威尼斯商人,第一个走通葱岭东路的人。碑刻好了,等他来摸。”
苏菲亚低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唐王。我能不能留下。”
“留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