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马尔罕一年要多少。”
“不知道。可阿古木说,他的铺子里,三天卖了一尊,一尊二十八两。一个月十尊,一年一百二十尊,一尊赚二十六两,一年三千一百二十两。这是撒马尔罕一个城。波斯呢?君士坦丁堡呢?喀布尔呢?布哈拉呢?算下来,光石狮子,一年一万两。”
“一万两银子,能修五十里路;五十里路,能挖出多少废石,算不清,可够雕一千头石狮子。一千头石狮子,卖到西边,回来两万两;两万两,修一百里;一百里路,挖出两千头石狮子的料。再卖,再修,再挖。”
“这是……无穷。”
“对。无穷。只要路修下去,石头就挖不完;只要石头挖不完,银子就赚不完;只要银子赚不完,路就修不完。一圈套一圈,套到最后,石头城到撒马尔罕的路,就通了。”
周砚走到石仙机前,摸那根横杆,摸那个转盘,摸那三百六十道槽。
“王爷。这石仙机,就是路的魂。”
“对。没石仙机,石头雕不出来;石头雕不出来,银子换不回来;银子换不回来,路修不下去。石仙机是钥匙。钥匙一转,路就开了。”
当日午后,楚玉听说了这件事,从城西墙下来,找到李晨。
“你让周平雕石狮子卖。”
“对。”
“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你管城,我管路。卖石头的事,是路的事。”
“卖到撒马尔罕。撒马尔罕的人,是月舟会的地盘。阿古木的铺子,在月舟会眼皮底下。”
“对。”
“你故意让阿古木在月舟会眼皮底下卖石狮子。”
“对。让月舟会的人看见——石头城的石狮子,一块卖二十八两。月舟会是商会,商会认钱。看见了,就会想:他们能卖,我们能不能也卖。他们就会派人来谈。来谈,就上了路;上了路,就进了局。”
“什么局。”
“商路局。月舟会想卖石狮子,就得跟石头城签契;签了契,就得守契;守契,就不能捣乱。捣乱,契就废了;废了契,他们的货就进不来;货进不来,他们就亏钱。亏钱,他们就得选——是捣乱,还是赚钱。选了赚钱,就跟我们绑在一起。绑在一起,就不是敌人,至少不是明面上的敌人。”
楚玉看着李晨,看了一会儿。
“你把石头狮子,变成了绳子。”
“对。一根绳子,绑一头狮子。狮子是撒马尔罕,绳子是银子。银子在谁手里,狮子就往哪儿走。”
“那弗朗索瓦呢。他不认银子,他认刀。”
“对。弗朗索瓦不认银子,可月舟会认。月舟会的人,不会为了弗朗索瓦的刀,放弃自己的银子。月舟会跟弗朗索瓦,不是一条心:月舟会要钱,弗朗索瓦要权。两个要的东西不一样,不一样,就能分。分开一个,另一个就好办。”
楚玉把石狮子从李晨手里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搁回石台上。
“狮子雕得丑。”
“周平第一尊。以后会好。”
“以后雕什么。”
“看西边要什么。撒马尔罕要狮子,波斯要碑,君士坦丁堡要柱子。他们要什么,我们雕什么。雕到最后,石头城什么都能雕,什么都卖。”
楚玉转身,往城西墙走。走了几步,停住。
“李晨。”
“嗯。”
“你让周平雕石狮子,不光是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