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1713章 石头换银子下（第2页）

“你说是什么。”

“是让周平的手，不只凿石头；是让他手里出来的东西，能换钱。能换钱，他就知道，自己干的活，值多少；值多少，就有多少底气。有底气，就不怕。”

“对。手艺人最怕什么？最怕自己的活不值钱。不值钱，就没人学；没人学，手艺就断了。可石狮子卖到撒马尔罕，一块二十八两——周平知道了，他的手，值二十八两。他就不会跑，还会教徒弟。徒弟知道，学好了，自己的手也能值二十八两，就肯学。手艺就不绝。”

楚玉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你把什么都算进去了。”

“不算不行。路要修，城要建，人要活，三样都要钱。钱从石头来，石头从路来，路从人来，人从信心来。信心从哪儿来？从一块石狮子，换回二十八两银子来。”

楚玉没再问，往城西墙去了。雪后的城头，白惨惨的。霍去病的半张脸，披着雪。一只眼，看着西边。

傍晚，周平被叫到井台边。

李晨把阿古木的信递过去。周平不识几个字，苏文念给他听。念到“石狮子一尊，售出，价银二十八两”，周平没说话，站在原地，手在围裙上擦，擦了好几遍。

“二十八两。”

“对。”

“那块石，是废料。”

“对。”

“废料，换了二十八两。”

“对。”

周平蹲下去，拿手捂住脸，捂了一会儿，站起来。围裙上湿了一块。

“王爷。我明天多推几尊。”

“不急。先把霍去病的脸雕完。”

“脸是王妃的活。”

“你雕马。马完了，雕狮子；狮子完了，雕碑；碑完了，雕柱子。一样一样来，每一样，都值钱，每一样，都能换银子。银子回来，修路；路修好了，石头运出去更快；你雕得更多，赚得更多。”

周平点头，回去干活了。

苏文看着周平的背影。

“王爷。他哭了。”

“手艺人一辈子没赚过二十八两。一块废料，换了二十八两。他哭的不是钱，是他的手，值钱了。”

“那——石头城的石狮子，会不会有一天，卖到京城。”

“会。京城的人要石狮子，要碑，要牌坊，石头城出。走楼兰，走高昌，走潜龙城，到京城。京城的石狮子，从前从江南买，运费高；石头城的石狮子，从西边来，走的是新路，运费低——低一半。一半价，京城的人就买；买了，石头城就赚；赚了，再修路。路修到京城，石头城的石狮子，就摆到皇宫门口。”

苏文把这话记下来。

“王爷。这话，要报京城么。”

“报。告诉苏辙，石头城的石头，不只是石头，是银子。银子修路，路通京。京城的皇宫门口，将来摆石头城的狮子。”

苏文写完，收好。

井台边的三盏灯亮着。雪停了。风从鬼风口来，把灯吹得晃。李晨站在灯下，看西边。葱岭上头，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着城头，照着霍去病的半张脸，照着那只往西看的眼。

“石头换银子。”李晨念了一遍。

风把这三个字卷起来，往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