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1712章 石头换银子上（第2页）

“石头已经在卖了。”

李晨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纸，是潜龙商行的信，周秀娥写的。短，一行字：

“石头城石狮子一尊，撒马尔罕商人阿古木代售，已售出，价银二十八两。”

周砚没说话。

“阿古木是楼兰人，同源号的东家。他在撒马尔罕有铺子，铺子里摆了一尊石狮子，是周平雕的第一尊。摆出去三天，卖了，二十八两。阿古木派人送信来，问还有没有——有多少，收多少。”

陈守拙把账重算了一遍，这回算得更细。算完了，抬起头。

“王爷。石头城的石狮子，不是生意，是银矿。”

“对。石头城的石头，不是石头，是银子。修路挖出来的废石，一块两块；可周平的石仙机，一天能推二十块。二十块，四十两银子。一个月，一千二百两。一年，一万四千两。修一里路，要多少银子。”

陈守拙翻本子，翻了一阵。

“白山口到石头城，一里山路，材料加工钱，约两百两。”

“一万四千两，修七十里。可石头城到白山口，只有五十里，一年修完。修完这五十里，路通到鬼风口。鬼风口的石狮子，就能运出去；运出去，换银子；银子再修鬼风口到葱岭的路；再换石头，再修路。一圈一圈滚。”

周砚明白了。

“王爷。你不是在修路，你是在用路挖石头，用石头铺路。”

“对。修路挖石头，石头换银子，银子修路。路修得越长，石头挖得越多；石头越多，银子越多；银子越多，路修得越快。这叫滚雪球。”

陈守拙把账本合上。

“王爷。我算过盐。盐湖的盐，运到疏勒，一斤赚三文。一峰骆驼驮三百斤，赚九百文。可盐要煮，要晒，要人守。石头不用——石头从山里挖出来，凿一凿就成，省了煮，省了晒，省了守。石头比盐省。”

“对。石头比盐省。盐要人管，石头不管。石头在那儿，你凿，它不跑；你雕，它不变；你运，它不烂。石头是天下最老实的货——你给它什么形，它是什么形；你把它卖到哪儿，它就在哪儿。”

周砚站起来，走到城东墙下。墙上贴着六百篇策论。他看了一遍，然后转身。

“王爷。我在策论里写——此弊似不足立。我当时想的是礼，现在我想的是钱。石头换银子，银子修路，路通商，商带银子，银子换石头，石头再换银子。这个圈，比科举的圈大。”

“科举的圈，是往上爬，爬到头，是个官。石头城的圈，是往外走，走多远，赚多远。走的人越多，赚的人越多。不挤，不抢，不争。”

陈守拙插话：“王爷。可撒马尔罕的人，会不会自己雕。”

“会。可他们没有石头。撒马尔罕的石头，从山里采——采石要人，要工具，要路。撒马尔罕的石头，运到城里，比石头城运到撒马尔罕还贵。他们的石头，只能盖房子，不能雕狮子。雕狮子要废料，废料不要钱；可他们的石头，每一块都是钱买的。买来的石头，舍不得雕，雕坏了，亏本。石头城的石头，是修路挖出来的，挖出来的石头，不雕，就堆在那儿；雕坏了，扔。不心疼。”

周砚听完，看着李晨。

“王爷。你把修路挖出来的石头，变成了银子；又把银子，变成了路。”

“对。修路是慢活，可慢活里出快钱。修路的人，有工钱；工钱拿去买粮。粮从疏勒来，疏勒的粮从楼兰来，楼兰的粮从高昌来，高昌的粮从潜龙城来。这条路，从东到西，全动起来。动起来，就活了。”

陈守拙算完最后一笔账，抬起头。

“王爷。石头城的石狮子，一年能卖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