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1708章 霍去病的样子（第1页）

周砚走到石料前。伸手摸青石。石头凉。糙。手指头滑过去，像摸在冰上。

“王妃。”

“嗯。”

“霍去病长什么样。”

“书上没画。汉朝的人，早烂了。可我记得两句话。一句是匈奴唱的——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一句是——封狼居胥。二十四岁，打到狼居胥山。回来第二年，死了。”

“所以他的脸，该是什么样。”

“你自己想。一个人，十七岁出长安，二十四岁死。七年打了四场大仗。打到匈奴哭。回来就死了。他的脸——”

周砚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该是紧的。累的。可亮的。像烧到最后的炭。外面白了，里头还有火。”

楚玉没接话。把手里的蜡样递给周砚。

“你看看。”

周砚接过去。蜡上刻的，正是那样一张脸。眉紧。眼远。嘴闭。颧骨高。额角有细纹。不是少年了。可也不是老人。是一张被风沙和路磨出来的脸。

“像。”周砚把蜡样递回去。

“像什么。”

“像一个跑了很远，还不想停的人。”

楚玉把蜡样收进袖中。转身。看了一眼城西墙外。葱岭方向。天蓝得发空。

当晚。井台边。李晨坐在三盏灯下。苏文在旁边写信。周砚蹲在井台边，拿炭笔在羊皮上画。画的是一张脸。霍去病的脸。

“你画这个做什么。”

“留个稿。以后刻石头，有个参照。”

“你见过他。”

“没见过。可我见过一个像他的。”

“谁。”

“巴合提。今天砌墙，他递凿子递了一天。手上有茧。脸是紧的。可眼睛亮。”

李晨看了一眼远处。巴合提蹲在电线杆下，拿炭笔画线图。画完了，站起来，围着杆子转了一圈。像在检查。

“苏文。”

“在。”

“城头雕像的事，写封信给京城。告诉苏辙。霍去病像，往西望。不拿刀。不射箭。就看着西边。让苏辙在京城找个画师，画一张霍去病的像。送到石头城。给楚玉做个参照。”

“画师找谁。”

“找老张头。说书的。他没进过学。可他画过《西游之外》的插图。孙悟空的像，他画的。画得凶。可凶得有魂。霍去病不需要凶。需要远。让老张头画一张往西看的脸。”

“老张头会画么。”

“不会也得画。他的茶馆墙上，不是贴着六百篇策论么。他在那些字底下画霍去病。画完了，抄一份送西边。”

苏文记下。周砚在旁边听着。

“王爷。”

“嗯。”

“老张头画的脸，跟王妃雕的脸，不一样怎么办。”

“不一样好。一个西边。一个东边。一个雕的。一个画的。两个不一样，合在一起，才是天下人眼里的霍去病。从来就没有一个霍去病。有百姓心里的。有书生心里的。有将士心里的。有帝王心里的。四个霍去病，一个往西望。这城头，就活了。”

周砚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画。画的是那张脸。眉紧。眼远。嘴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