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合围那日,楚玉把李晨堵在了井台边。
“你画的城图,我看了三遍。”
李晨刚喝了一口水。碗搁下。
“哪里不对。”
“城东墙到井台,九十七步。城西墙到井台,八十九步。差八步。一口井,坐在城中间偏西八步。为什么。”
“偏西八步,离南门近。南门对着楼兰方向,人来得多。打水近。”
“可你在城东留了大片空地。空地北头到城墙,三十步。南头到城墙,二十七步。又差三步。这空地是给往来商队扎帐篷的。帐篷要平。三步高低差,帐篷扎不稳。”
李晨没说话。看着楚玉。楚玉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展开。上头是城图。朱笔改过。城东墙往东移了八步。城西墙往西移了六步。空地重新画了线,四面到城墙的距离,全标着二十八步。
“你什么时候量的。”
“来的第三天。拿绳子量的。量了三天。”
“谁帮你。”
“巴合提。他跑得快。我扯一头,他扯一头。每十步打个木桩。打了一百二十个桩。”
李晨看了城图很久。
“你动了城墙。”
“合围之前。墙基还能挪。”
“挪了多少。”
“东墙往外八步。西墙往外六步。南墙不动。北墙往里收四步。城从方的,变成圆的。”
“圆的。”
“对。圆城。四面墙到井台,距离一样。打水的人,从哪个方向来,走的路一样长。不挤。不抢。商队扎帐篷,四面空地一样大。谁来得早,谁扎里头。谁来得晚,谁扎外头。没有偏。没有争。”
李晨把城图放下。看着楚玉。灰布衫上沾着灰浆。手上还有绳子勒的红印。
“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忙。碑立起来那天,你站了一夜。后来又问四个读书人。顾不上。我自己量,自己改。改完了,告诉你。”
“改得对。”
“不对也得改。城是我的。你在西边修路,城得有人管。”
李晨笑了一声。笑得很轻。
“好。就按你的圆城改。我让阿依达尔把木桩重打。周平带人重砌。”
“已经打了。木桩我昨天就重新打好了。墙基今天就动。你只需要点个头。”
李晨没再说话。端起碗。把剩下的水喝完。
“苏文。”
“在。”
“记。城图改用楚玉版。圆城。四面等距。今日起,城名不变,形制变更。告诉所有工匠,按新桩砌。谁的墙歪了,自己拆了重砌。”
苏文摸出炭笔。记。
楚玉收起城图。转身要走。李晨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