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位子。”
“那就先坐地上。等有石头了,再坐。”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坐在老头脚边的地上。
李晨看着这一幕。转身对苏文说:“记下来。”
“记什么。”
“今日石头城议事会,添四个位子。周砚、吴敬斋、陈守拙、方仲伯。不是官。是议事会的人。每月十五,井边开会。议水。议粮。议路。议人。”
“那他们的住处——”
“东边帐篷。跟工匠住一起。吃一样的饭。干一样的活。”
“那他们什么时候去楼兰。”
“不急。先在石头城待三个月。三个月后,谁留下,谁去楼兰。留下的,就是石头城的人。去楼兰的,是去病南营的人。各凭本事。”
周砚蹲在地上。听见这话,抬起头。
“王爷。”
“嗯。”
“三个月后,我要是留下呢。”
“留下,就砌墙。你砌的墙,能站一百年。一百年后,有人指着墙说——这墙是周砚砌的。他就记住了。”
“那我要是不留下呢。”
“不留下,去楼兰。楼兰选镇长。你文章好,能替百姓写状子。写状子也是砌墙。把理砌进人心里。”
周砚低下头。手指头在地上画字。画的是——墙。
楚玉站在远处。看完了整个过程。走过来。站在李晨旁边。
“你问完了。”
“问完了。”
“四个,怎么样。”
“三个能用。一个得磨。”
“哪个得磨。”
“周砚。他文章里能自省。可自省太深的人,容易犹豫。砌墙的时候,不能犹豫。犹豫了,墙就歪。”
“那你怎么磨。”
“不磨。让他自己磨。把他扔到墙底下。跟周平一起砌。砌不好,周平骂他。骂多了,就不犹豫了。”
楚玉看着周砚。年轻人蹲在地上,跟老头说话。老头拿拐杖在地上画。画的什么,周砚在学。
“他学得快。”
“对。学得快的人,磨出来也快。”
当天夜里。四个人睡在城东帐篷里。吴敬斋打呼。陈守拙蜷着。方仲伯靠着书箱睡。周砚没睡。从帐篷里出来。走到井台边。三盏灯还亮着。老头走了。井台空着。第三块石头上,搁着一根山桃木拐杖。
周砚坐到地上。坐在老头白天坐的位置旁边。看着东边。鬼风口的黑石壁在月光下像两扇门。门开着。风从那儿来。带着铁腥味。远处,鬼风口入口的石碑,白惨惨地亮着。霍去病城四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路,是人把自己的命,续给后来的人。”周砚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念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