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刘策对着地图,低声说,“你在西边修路。朕在东边画线。咱们兄弟俩,一个往实里走,一个往虚里画。等这两条线接上了——”
没说完。搁下笔。窗外,更鼓敲了四下。天快亮了。
西边,葱岭东麓。石头城。
月亮挂在鬼风口上头。白惨惨的。井边的灯亮着,三盏。杨素素在灯下缠线。周平在凿碑。石头拿着炭笔,在羊皮上画线图。画错了一笔,拿手抹了,重画。巴合提趴在井台上,看灯。看得入了神。
李晨站在城东墙上。墙垒到腰高了。石头缝里的水泥,在月光下发青。远处,鬼风口的黑石壁,像两扇门。门开着。风从门里灌出来。带着铁腥味。
“王爷。”苏文上来,手里拿着信,“潜龙商行转来的。苏辙的信。还有一封,皇上让周秀娥捎的。”
李晨接过。先看苏辙的。短。说了三才,说了方仲伯。最后一句——京中安,勿念。
再看另一封。没署名。字迹是周秀娥的。可内容,李晨一眼就看出是刘策的口气。
“京城有六百篇策论替你撑腰。你在西边,放手干。”
李晨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抬头看月亮。
“苏文。”
“嗯。”
“你说,刘策这孩子,长大了。”
“二十二了。”
“二十二。我像他这么大,什么都不懂。他比我强。”
“他是皇帝。”
“对。他是皇帝。可他没被皇帝这两个字压住。这是最难得的。”
李晨从墙上下来。走到井边。杨素素抬起头。
“王爷,电话线明天能到鬼风口入口。后天接话机。”
“好。接好了,第一通电话,打给疏勒。找郭孝。”
“说什么。”
“说——霍去病城的碑,明天开始凿。凿好了,立起来。让郭孝在疏勒,也立一块。北营一块,南营一块。三块碑,一个魂。”
杨素素应下。巴合提从井台上坐起来。
“王爷,我明天能凿碑么。”
“你凿不动。你看着。”
“那我干什么。”
“你去学发电。电话通了,得有人管。你学得快。学好了,以后石头城的电,归你管。”
巴合提点头。眼睛里映着灯。
李晨转身。面向鬼风口。风灌过来。把衣摆吹得猎猎响。旗子也在响。蓝底白字——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