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曜境巅峰。
而且,是三尊。
宋应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他原先只道内堂中坐着七人,谁知这看似空荡的内堂深处,竟还藏着三位连气息都能瞒过他神识的巅峰强者。换言之,此刻这方寸之地,足足有十位曜仙,且十人皆是八曜境巅峰——三男七女,合共十位。
而他自己,不过八曜境中游。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那三道藏于暗处的气息竟似有所觉,一同动了起来。
内堂两侧的屏风之后、梁柱之侧、以及那幅悬挂于墙上的古画之中,三道身影无声浮现。
又是三位女子。
左侧那位怀抱一具古朴长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头青碧色长发垂落肩头,眉目温婉,指尖尚未拨弦,周身却已有音律流转,恍若天籁将起;中间那位手托一方棋盘,黑白棋子自行浮沉于棋盘之上,墨绿色长发垂落,眉眼清冷,数理与天地经纬交织,分明是以棋演算、推演万物的气象;右侧那位则手持一卷尚未展开的画轴,画轴之上墨气氤氲,霞红色长发如晚霞绯红,气质出尘,笔意未显,却已透出一股山河藏于寸心的厚重。
琴、棋、画。
乐、数、书。
宋应立在门口,面上依旧平静,可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十位八曜境巅峰曜仙,同处一室。
而更令他心神俱震的,是那三位方才现身的女子。她们手中的琴、棋、画,分明对应着六艺之中的乐、数、书——可与案后那七人相比,这三位所司之艺,竟似与她们有着某种说不清的重叠与呼应。尤其是那位手托棋盘的女子,与案后那名指尖数理交织的男子,气息虽一显一隐,却隐隐有着同源之感。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可这里有十个人。
这个数字,重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百曜榜九十三至一百位,拢共只有八人,那是诸天万界公认的、不算九曜至尊在内的最强八位。而眼前这方小小的内堂里,足足坐着十位同层次的巅峰强者——换作万界任何一处,只要这十人肯现身,便是足以横扫诸天、让正邪散三道同时俯首的恐怖阵容。更遑论他们还能将气息藏得这般严实,连降下百曜榜、执掌诸天秩序的天道都未曾将他们收录其上。
这就意味着,六道极圣当年留下的手段里,有一门能为他们遮蔽气息、令天道无从察觉的法子。而这门法子,宋应没有。不要说他如今不过八曜境中游,便是上一世登临半步十曜、俯瞰诸天万古之时,他也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够瞒过天道的感知。六圣的手段,深不见底。
换言之,这方内堂之中,只要九曜境不出,便无人能够奈何得了他们。而宋应一个八曜中游的外来者,孤身陷在这十人中间,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念头尚在心底翻涌,左侧那名背负长弓的男子已然动了。
他甚至未曾起身,只随手一抬,磅礴仙力自掌心涌出,凝聚成一张璀璨夺目的长弓,弓弦之上搭着一支纯粹由仙力凝成的箭矢,箭尖直指宋应。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半分杀意外泄,仿佛只是随意一射——可那箭矢之上承载的八曜巅峰道韵,却足以洞穿虚空、射落星辰。
宋应自踏入内堂的那一刻起便一直防备着,此刻见对方抬手,周身暗曜瞬间炸开,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在箭矢及体的最后一瞬侧身避了开去。
箭矢擦着他的肩头掠过,钉在后方的梁柱之上,整根梁柱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一击落空,宋应却未退,反倒借着闪避的余势反手一掌拍出。漆黑的暗赋之力自掌心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杀伐光束,直取那射赋男子的面门——他心里清楚,此刻示弱只会死得更快,唯有先打出气势,才有一线转机。
可那道暗曜光束刚刚离手,右侧那名指尖数理交织的男子便抬了抬眼。
他甚至未曾抬手,只是目光一扫,周身道纹如棋盘般铺展,宋应这一击的轨迹、力道、落点、乃至后续所有可能的变化,便在瞬息之间被尽数推演了出来。他开口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身旁那名腰悬鞭辔的男子耳中。
御赋男子心领神会,手腕一抖。
轰——
五匹由纯粹仙力凝聚而成的骏马骤然自虚空中踏出,分别出现在宋应双手、双脚与头颅五个方位,每一匹马的身侧都甩出一道璀璨的仙力绳索,绳索另一端死死锁在宋应的手腕、脚踝与脖颈之上,五马分尸之势瞬间成形。宋应那道暗曜光束因此被生生拽偏,擦着射赋男子的耳畔掠过,而他自己则被五道绳索同时拉扯,身形在半空之中被硬生生定住,竟是半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