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曜巅峰之间的配合,竟默契到这般地步——一人主攻、一人推演、一人控场,三道仙赋彼此交织,宋应连一招都未能走完,便已落入了绝境。
射赋男子见状,眸中冷光一闪,抬手再度凝弓,第二支箭矢已然搭上弓弦,箭尖牢牢锁定宋应的眉心。
可就在他引弦欲发的刹那,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宋应身前。
是守在书之一道的两位女子——那霞红色长发、手持画轴的女子将卷轴微微一展,画中墨气氤氲而出,山河虚影横贯内堂,生生将那支箭矢的轨迹尽数吞没;另一名鸦羽黑发的女子则素手轻抬,笔意如龙,虚空之中凝出一道古朴厚重的墨痕,硬生生架住了弓弦之上即将离弦的杀机。两位女子皆未出手伤人,只以书圣之道为壁垒,将射赋男子这一击稳稳拦下。
几乎同一时刻,其余女子也一同动了。
怀抱长琴的青碧长发女子指尖轻拨,一缕音律荡开,那三名男子周身道韵顿时一滞;手托棋盘的墨绿长发女子落子一敲,天地经纬骤然错乱,御赋男子那五匹仙力骏马险些溃散;那银发与金发的两位女子更是并肩上前,一人主礼、一人司乐,两道磅礴的道韵交织而下,生生将三名男子齐齐逼退了数步。
十人之间的对峙,在瞬息之间分出了结果。
七位女子,压过了三位男子。
那三名男子面色难看,却并未再战——此地究竟是六艺阁内堂,真要拼死相斗,整座文枢城都得化为废墟,况且敌人人数占优。他们冷冷看了宋应一眼,又扫过挡在他身前的七位女子,终究是拂袖退入了内堂深处,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七位女子也没有追赶。
为首那名银发女子转身,看了宋应一眼,只说了一句“随我们来”,便带着众人一同化作流光,自内堂另一侧掠出,朝着城外疾驰而去。宋应浑身被绳索勒出的血痕还未干透,此刻也顾不得多想,立刻催动仙力跟了上去——留在那内堂之中,他迟早要死在那三位男子手里。
一行人御空疾行,不知掠过了多少山川河流,直至天色将暮,才在一片极为隐秘的地域落了下来。
那是一片花海。
无边无际的花海铺展在天地之间,各色奇花竞相绽放,随风起伏如潮,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花海中央矗立着一座宫殿,通体以白玉筑成,飞檐斗拱,古朴庄严,却又被周遭的花海衬得极尽雅致,仿佛是这方天地里最温柔的一处所在。
七位女子将宋应引入殿中,分列落座。直到此时,那位始终端坐于首位、银发垂落的礼赋女子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此地名为花海宫,是我七人平日清修之所,那三位寻不到这里,你暂且安心。”
她说罢,稍稍一顿,目光落在宋应身上,继续道:“我方才救你,并非出于什么好意,只是你来得蹊跷,我七人想问个明白。而在问你之前,有些事需先让你知晓——”
“我等十人,本是六道极圣安排下出现的棋子,为的就是有机会使六人重生。可如今,彼此意念早已不合。”
“那三位,欲寻法子复活六道极圣。”
银发女子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殿中气氛也随之凝滞。
“他们认为,六圣魂灵既已散入天地,便该设法将其重聚,迎六圣归来,再续那未竟的十曜之途。为此,他们不惜一切。”
“不过我们如今都是停留在八曜境巅峰,都是因为此方天地的限制,我们认为六道极圣不让我们成就九曜境,就是为了复活后丢弃我们这些棋子,而我们未到九曜境连还手都做不到。”
银发女子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沉寂。
宋应立在殿中,缓缓消化着这番话,后背却在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此前种种猜测,此刻终于被这一句话尽数串了起来——原来这十人根本不是什么本土修成的巅峰强者,而是六道极圣坐化之前亲手布下的棋子。六圣留下六界残局,留下六艺之道,也留下这十人在此地修行、守护、等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借他们之手重聚魂灵、再踏十曜之途。
而为了让这些棋子永远乖乖听话,六圣干脆锁死了此方天地的上限。
八曜境巅峰,便是尽头。
任你天资绝世、道基圆满,任你苦修万古、参透六艺,也休想再往前踏出半步。如此一来,棋子便永远是棋子,待六圣魂灵自天地间自行汇拢、重踏归来之时,这十人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俯首听命,任其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