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卡?”
“嗯。往里面存十万美元。”
洪文标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啊?!存这么多?大哥,给闫先生面子,过来捧个场,包个红包也就差不多了,不至于一下子砸十万美元进去吧?咱们现在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懂什么。”洪文刚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十万美元,是给闫先生看的。他干女儿开酒店,你存十万,这叫捧场捧到位了。以后我们有些事,需要经唐人街过路的时候,闫先生那边至少不会卡我们。这叫投资,不叫花钱。懂不懂?”
洪文标肉疼得直咧嘴,但看到大哥那张脸已经拉下来了,知道再犟下去也没用,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转身往酒店前台的方向走去。
洪文刚看着弟弟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堂深处。苏晨刚才坐的那个角落,现在已经空了。他把手插进西装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捻了两下,脑子里转的却是一个跟钱完全无关的念头。苏晨为什么会来曼谷?为什么跟闫先生的关系这么近?一个做互联网的,跑到唐人街来捧场,这里面有没有别的文章?
他暂时想不通。也不急。在曼谷,他洪文刚的网还刚刚铺开,他还有的是时间。
另一边,苏晨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里的冰水喝完,杯子搁在茶几上。他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五十五分。剪彩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整了整西装领口,带着张凯旋从大堂侧门绕了出去,重新走到了酒店门口。
曼谷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整条街照得发白。酒店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比刚才他进去的时候多了好几倍。有穿着传统泰式服装的迎宾小姐,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本地记者,有开着私家车过来凑热闹的附近居民,还有不少一看就是冲着闫先生面子来的各路商人。空气中弥漫着热带花卉的甜腻香气、烤串摊飘来的炭火味、以及汽车尾气的闷热。酒店门廊上挂满了彩带和气球,正中央摆着一条大红色的剪彩绸带,绸带前面整整齐齐地站了一排人。
苏晨远远地就看到了闫先生。老头今天也穿了一身喜庆的暗红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拄着那根标志性的黄花梨拐杖,脸上挂着一种“我家有喜”的满足笑容。站在他身边的阿香,红色长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妆容精致而不浓艳,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颗熟透了的荔枝,又甜又水灵。
“苏生!”闫先生看到苏晨走过来,远远地就伸出了手,语气热络得像见了自家人,“刚才听阿香说你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我还以为你被谁拉去谈生意了。”
苏晨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闫先生伸过来的手,微微欠了欠身。“闫先生。开业大吉这种喜事,自然要早点来沾沾喜气。更何况阿香叫我一声阿晨哥,当哥哥的提前到场,那是本分。”
“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闫先生被哄得眉开眼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阿香,又看看苏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两个来回,脸上那种“丈人看女婿”的神情,藏都藏不住了。
“你们年轻人,有时间就多聚聚嘛。”闫先生笑呵呵地说着,顺手拍了拍苏晨的手背,语气意味深长,“工作的事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赚钱嘛,什么时候都来得及。但有些人、有些缘分,错过了就不好找了。”
苏晨是什么人?猴精。闫先生这话一出口,他耳朵里听到的就不只是字面意思了,整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小子,我看上你了,我干女儿不错吧,你俩多处处,处成了最好,处不成也别耽误人家姑娘。这老狐狸,嘴上不说,眼睛里那点意思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苏晨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闫先生那句带钩子的话,而是顺势转向了阿香,语气温和而自然,像是随口一提:“闫先生说得对。正好我还要在曼谷多待两天,阿香明天要是有空,带我在唐人街转转怎么样?我这人对老街老巷子最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好东西,一般游客可找不到。”
阿香的眼睛在他说出“明天”两个字的时候,就像灯泡被人通了电一样,刷地亮了起来。她几乎没有犹豫,点头快得连耳垂上的翡翠坠子都跟着晃了起来。“好啊好啊,阿晨哥你想去哪儿我都知道!唐人街后面有条老巷子,里面有家卖榴莲糕的,开了七十多年了,我从小吃到大,一般游客根本不知道!”
苏晨笑出了声。“那就去那家。就冲你说从小吃到大,我就信你的品味。”
阿香脸颊一红,低下头抿着嘴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夸奖后的羞涩,也带着几分快要溢出来的雀跃。她本来以为苏晨这次来只是走个过场,参加完剪彩仪式就会回酒店休息。可没想到苏晨不仅多留了两天,还主动约她明天带他出去玩。这对她来说,比今天酒店开业收了多少花篮都让她高兴。
闫先生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捋着胡子的手指头都快乐得抖起来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苏晨的肩膀,说了一句“那你们年轻人玩得开心”,就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晨和阿香站在一起的画面苏晨高大挺拔,阿香娇小明艳,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的阳光下,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闫先生收回目光,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从来没走过眼。苏晨这小子,早晚是个人中龙凤。阿香跟了他,不会亏。
剪彩仪式在十一点整准时开始。苏晨被阿香拉着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握着那把缠了红绸的金剪刀。底下快门声劈里啪啦响成一片,阿香微微踮了踮脚,侧过头冲苏晨眨了眨眼。“阿晨哥,等会儿剪的时候,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别把剪刀弄掉了,不然照片拍出来很难看的。”
苏晨低头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紧张的样子,像一只怕踩到水坑的小猫,忍不住笑了。“行,听你指挥。你数慢点,我手笨。”
“你才不笨呢。”阿香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始数数,“一、二、三”
咔嚓一声,红绸应声而断。周围的人鼓起掌来,有人喊了一声“开业大吉”,有人往天上撒彩纸。阿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苏晨站在她旁边,也笑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明天带阿香去逛唐人街,顺便打听一下洪文刚在唐人街的底。有些事,明面上查不到的,暗地里问,反而更清楚。毕竟这条街上的老铺子、老巷子、老江湖,肚子里装的东西,比任何档案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