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面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润笑容,跟洪文刚点了一下头,语气客客气气地说了句“我还有点事,有时间再聊洪先生”,转身就带着张凯旋往酒店里面走。他步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大堂的柚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均匀的节奏。直到拐过走廊的转角,彻底脱离了洪文刚的视线范围,他那张笑脸才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瞬间沉了下来。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前世那部《杀破狼2》的剧情快进着过了一遍。洪文刚,表面上是曼谷做玩具进出口贸易的体面商人,西装革履,金丝眼镜,笑起来跟邻家大哥似的。可这张人皮底下包着的东西,比金三角那些端着ak满山跑的毒枭还要脏。贩卖人体器官,把活生生的人骗进手术室,摘心摘肺摘角膜,能用的全留下,用不了的直接扔。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人为了给自己续命,连亲弟弟都没放过,把弟弟的心脏挖出来安进了自己的胸腔里。这种人,已经不配叫人,也不配活着。
苏晨在脑子里给洪文刚判了个死刑,缓期执行。等曼谷这边的事收完尾,再慢慢料理这桩。
他带着张凯旋走到大堂角落的休息区,往沙发里一坐,端起服务生送来的冰水喝了一口,然后偏头低声跟张凯旋吩咐道:“凯旋,咱们在曼谷不是有办事处吗?急先锋那边的。让办事处的人盯着刚才那个洪文刚,所有能查的都查一遍。公司背景、资金来源、进出口货物流向、跟哪些人有来往,越细越好。”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洪文刚那张印着卡通玩具熊的名片,随手递了过去。
张凯旋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兜里,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多问。跟了苏晨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老板这种突然要查某个人的作风。不该问的绝不多问,该做的事绝不打折扣。
与此同时,酒店门口。
洪文标双手插在裤兜里,目送着苏晨的背影消失在大堂深处,嘴角撇了撇,一脸不爽。“哥,这人谁啊,这么拽?跟他打招呼就这态度?”
洪文刚没有立刻回答。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把刚才因为递名片而微微歪掉的袖扣重新摆正,然后才用一种“你迟早得给我气死”的语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阿标,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啊,怎么了哥?”
“二十七了。孔子说三十而立,你离三十还有三年,连个立字的第一笔都没画出来。平日里让你多读点书、多看新闻,你倒好,不是抱着黄书流口水,就是往夜店钻。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我以后怎么放心把生意交给你?”
洪文标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哥,我这不是看不懂嘛。那些财经新闻,满篇都是什么汇率什么期货什么对冲基金,我一个头两个大。再说了,我看那么多书干嘛?有大哥您在,让我干嘛我就干嘛,不就行了?”
洪文刚看着弟弟那张憨厚的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要你的心脏呢?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已经住了很久了。他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医生早就跟他透了底,最多再有一年半载,他的心脏就会彻底罢工。换心手术是他唯一的出路,但合适的供体哪是那么容易找的?黑市上等心脏的人排了不知道多长的队,他就算有钱,也得排在后面。而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弟弟,从小被他一手带大,身体壮实,心脏健康,血型匹配。简直是老天爷专门给他留的一条后路。
可就算是亲弟弟,就算自己又当爹又当妈把他拉扯大,要对方的心脏救自己这种事,估计除了父母之外,不会有人答应。父母能为子女牺牲一切,但弟弟?那就不好说了。
洪文刚把这个念头重新按回心底,脸上没有露出分毫。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以后多读点书,实在不爱看书,多看看新闻也行。”他朝苏晨消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
洪文标摇头。
“前几个月,电视上播过一条新闻,说国内有个年轻人买了一艘航母。你当时不是还跟我说,等你有了钱也要搞一艘来玩玩?”
洪文标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嘴巴慢慢张大了,最后大到了能塞进去一个茶叶蛋的程度。他猛地转过头,盯着苏晨背影消失的那个拐角,眼睛瞪得像铜铃。“是他?!买航母的那个?苏晨?!我的天,哥,佟香那娘们儿居然认识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你以为佟香认识的?”洪文刚翻了个白眼,忍着想敲弟弟脑壳的冲动,“佟香一个开酒店的,撑死了也就在唐人街有点面子,怎么可能接触到身家百亿的互联网大佬?她是闫先生的干女儿,苏晨是闫先生请来的客人。这层关系,是闫先生的面子。”
洪文标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上去巴结一下?”
“巴结?”洪文刚轻轻哼了一声,“你上去怎么巴结?跟人家说‘苏先生你好我是做玩具进出口的’?你以为人家缺玩具?”
洪文标被怼得说不出话,讪讪地闭了嘴。
洪文刚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里面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目光缓缓地从苏晨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大堂另一侧正跟几位本地商界头面人物谈笑风生的闫先生身上。片刻后,他侧过头,用一种正经得不像在聊闲事的语气对弟弟说道:“阿标,等剪彩仪式结束,你去前台办一张会员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