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还要从柴桑一路运到庐江。
曹操不只想要江东的粮,还想借着这条粮道,摸清江东的底子。
周瑜将素绢放回案面,没有立即开口。
曹操这一手,实在老辣。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出兵,而是开出了一个江东咬牙能够拿出的价码。
答应,江夏有望拿下,可江东要大出血。
不答应,曹操便能顺势说自己不是不愿出兵,而是江东没有诚意。
到那时,刘表的主力不会南下,黄祖也能安心死守江夏。
江东大军继续困在柴桑,粮草一日一日消耗,最后花出去的未必比五十万斛少。
买卖已经摆上桌。
就看江东愿不愿意认这笔账。
“公瑾看出门道了?”
孙权双手按在膝盖上,眼中尽是怒火。
“五十万斛!他曹阿瞒当真以为我江东的粮,是从江水里捞出来的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官渡打赢了,不去抄袁本初的老底,反倒跑来找我算利息。若他不愿出兵,大可以直说。如今摆出这副模样,分明是把刀架在江东脖子上要粮!”
周瑜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心中飞快权衡。
给,还是不给?
若给,江夏必定能拿下。
可这一仗还没开打,江东便要先送出去五十万斛粮食。
此事一旦传开,江东以后与曹操交涉,必定处处矮上一头。
若不给,曹操顺势不出兵。
刘表主力稳坐荆襄,黄祖继续死守江夏。
江东不但拿不到便宜,还会被拖在柴桑,慢慢耗尽粮草。
周瑜抬起头,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利弊分析,却在看清孙权脸色的那一刻咽了回去。
案后的孙权还年轻。
那张年轻的脸上,怒意下面压着一层深深的犹疑。
这是主君面对重大取舍时的谨慎,也是对局势失控的警惕。
周瑜心里明白,自己不能替孙权做这个决定。
自己是孙策留下的旧臣,在军中威望极高。
若由自己力主拿粮,主公便要掏空府库。
事情办成了,功劳有自己的一份,花出去的却是主公的钱粮。
事情办砸了,五十万斛粮食打了水漂,君臣之间也会留下裂痕。
所以,这一步,不能由自己来落子。
就在这时,周瑜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营帐中的庞统。
那日,庞统盘腿坐在席上,伸出三根粗短手指,不紧不慢地说了上、中、下三策。
当时周瑜只觉得此人有些显摆的意思在里面。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庞统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