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最好的上策?
因为主公要的从来不是手下替自己做决定,而是把几条路摆在面前,让主公自己选。
下策足够惨,中策足够窝囊,上策才显得高明。
有了比较,即便主公起初犹豫,也能自己权衡利弊,选出唯一的活路。
如此一来,主公会觉得全局仍在自己手中,而不是被谋士牵着鼻子走。
庞士元啊庞士元。
周瑜在心里暗叹一声。
这人算计的,不止是军略……
他还在算君臣之间的分寸和人心。
想通这一层,周瑜便不再替孙权分析粮与兵的得失。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对孙权拱手一揖。
“主公,曹操这封信看似刁钻,实际上仍是一场博弈。如何应对,臣以为不可草率。”
孙权听出他话里有话,火气稍稍收敛。
“公瑾有何打算?”
“主公明鉴。”
周瑜抬头,语气恭敬。
“这驱虎吞狼之计,最初是庞统庞士元所献。如今曹孟德顺着这条计策回了一手,庞士元若真有通天之才,便不该只会献计,不会收局。”
孙权没有说话。
周瑜继续道:
“既然曹操要借粮,那便让庞士元来想办法。臣与其留在这里凭空揣测,不如回营中找他商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一来,问他如何破解曹操借粮的杀局。二来,也正好让主公再看看,这位凤雏究竟是不是徒有虚名。”
周瑜说得客气,意思却十分明白。
这道难题,先交给庞统。
庞统若能破局,便证明此人真有大才。
若庞统也束手无策,那曹操开出的五十万斛,便不必再谈了。
孙权眉头间的死结慢慢松开。
他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随后点头。
“公瑾此言有理。”
孙权拿起案上的素绢,看了一眼上面那行刺眼的数字,冷冷说道:
“庞统既号称凤雏,献计时拿许都当刀。如今刀锋反卷,竟要喝江东的血。”
他将素绢重新拍在案上。
“你去问他。若他能破解曹操借粮的杀局,孤便认下他凤雏的名号。”
孙权抬眼,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若他只有满口空谈,你便让他滚出江东水军!”
“臣领命。”
周瑜抱拳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