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小心烫。”钟意竹小心吹了吹,拿起包子没却先咬,他掰了一半喂到裴穆嘴边:“喏,你也吃。”裴穆动作一顿,垂眼看?向嘴边的包子,和拿着?包子的那只手。火光映照下,纤细白?皙的手指细腻得像暖玉,连指甲盖都?透着?漂亮的粉。他没什?么?表情地张嘴咬住包子边叼起来,用手背扶了下,整个塞进了嘴里。钟意竹吃东西秀气,自己拿着?剩下那半边慢慢咬,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就这么?守着?火,分?吃完了十几个包子。自然,大部分?都?是进了裴穆的肚子。吃完包子,灶台上烧的水也热了,钟意竹洗漱完先回房,裴穆就着?剩下的水洗漱,最后又?检查了一遍前?后院的门?都?已锁好?,才?回到卧房。他推门?进去时?钟意竹正坐在桌边数铜板,看?神情很是高兴。钟意竹今日带过去的香丸一共八十六粒,每粒二十三文,香包十文每个卖出去八个,最后全部卖得两千零四十文,有些买得多的缠着?他讲价,他也便饶了一些钱,香丸的成本在十文左右一粒,不过香料本身是他以前?买的,便不算钱,这两贯钱可?以算作他净赚的。即使今天进香料又?花出去三两多,他也还?是因此感到满足,这不仅是二两银子,也是他谋生的手艺,是他以后日子的倚仗。钟意竹串铜板串得入神,没注意到裴穆进来的动静,直到桌上被放下一个瓦罐,他才?带着?笑看?过去。钟意竹看?着?瓦罐,又?看?向裴穆:“这是什?么??”裴穆把瓦罐往他面前?推了推。“这里面的银子你可?以随意取用。”钟意竹怔了怔,他看?着?瓦罐里的散碎银子,成色有新有旧,显然都?是一点点攒起来的,裴穆从?怀里把今日卖猎物皮毛收到的银子也放了进去。他看?着?瓦罐里的银子,话音淡淡的。“边关那场仗打了太久,朝廷没多少钱发饷银,我手上的银子办完王猎户的丧事和修完房就没了,这些是这一年打猎得来的,没多少,你做香料生意需要银子周转,自己取用便是,不用知会我。”钟意竹在刚嫁进来的第二天,裴穆就把放零用钱的地方告诉他了,里面放了不少铜板,农家日常支取用几个月都?足够。而如今他要做生意,裴穆便把全部的积蓄给他。钟意竹看?向面前?的人:“裴穆,做生意是会亏银子的。”货品积压,同行排挤,更甚者天灾人祸,哪怕他第一次卖香丸便一切顺利,也并不意味着?他一定能稳赚不赔。裴穆说:“我知道。”刚开始娶钟意竹的时?候,裴穆是为了报钟二老?爷的恩情。他这辈子没什?么?亲缘,也讨厌叽喳哭闹的小孩,原是不打算成亲的,他娶钟意竹也只是打算给他一个安身之所,让他能解开暂时?的困境。他知道钟意竹不属于这个小山村,在他这里,钟意竹去留随意。若只是报恩,做到这一步便已经足够了。可?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从?钟意竹笨手笨脚地早起给他做饼?或是钟意竹为了他打抱不平骂了裴水和田氏?也或许只是某个很平常的,钟意竹笑着?跟他说话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开始忍不住在意,忍不住挂念,愿意为了他违背原则,也愿意把攒下的银子全部给他。他不愿意去想这是为什么?。银子还?可?以再赚,等钟意竹走了他的日子便会恢复到从?前?。他继续不快活地活着?,继续让裴家人也不快活。钟意竹很珍惜地摸了摸面前?的瓦罐,他看?向裴穆,表情带了些亲昵的撒娇讨好?,如同他小时?候做错了事面对爹娘时?那般。他往前?倾了倾身体,拉住裴穆的衣角,抬眼时?看?着?可?怜无辜极了,语气也小心翼翼。“裴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生气好?吗?”裴穆垂眼看?向抓住他的那只手。“嗯。”“我爹爹给了娘一张银票做聘礼,娘又?给了我,就藏在我带来的那个镯子里。”虽然裴穆答应了不生气,但是这样的隐瞒本就代表了不信任,钟意竹知道自己从?一开始选择自保没有错,却也怕因此伤及裴穆待他的心意。裴穆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直到钟意竹有些不安地又?叫了他一声,他才?抬眼看?过去。“既是这样,那离你离开柳山村的日子当是不远了,你放心,放妻书你什?么?时?候想要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