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穆正在盘算着现在坐牛车到垂柳镇不知还没有回村的车,得去车行找人?问问才是,便听跟在他旁边的钟意竹问他:“裴穆,你之?前?是不是都是走路过来的?”裴穆侧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以今早老张见到裴穆的惊讶劲,并不难猜出裴穆从?前?应当没去坐过村里的牛车,早上大概只是为?了迁就他。钟意竹说:“那我们走回去吧。”裴穆顿了顿:“你知道回去要走多久?”“多久?”“两个时辰。”钟意竹想了想,问道:“两个时辰是我的脚程还是你的?”“……你的。”“那走吧。”钟意竹说,“我觉得我可以的。”裴穆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没反对,只是把他手上本来就没什么重量的空篮子也接了过去。“走吧。”两人?很快便出了城门,再走出去一段后,路上便几乎没有其他同行的人了。钟意竹脚步轻巧地?跟在裴穆身侧,想到今天如此顺利,忍不住眉眼都带上了笑。没了街道上时不时投过来目光的行人?,他整个人?都显得活泼许多。他跟裴穆说起下一次出摊的计划,说起要做哪一种香丸,说到高兴处还会拉住裴穆的袖子问他觉得怎么样。裴穆往返过这段路很多次,每个季节,白天或夜晚。春日百花茂盛,夏时蝉鸣扰人?,秋日风卷落叶,冬日枯涩萧索……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沉默地?经过,四?季的轮换对他来说只是时间的刻痕。可如今他却?突然?觉得,若是身旁一直有一个这样的人?在,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生动起来。“嗯?怎么不说话?你觉得不好?吗?”钟意竹没得到回答,往前?探过身去看裴穆的表情。裴穆微微低头和他对上眼神。“我觉得很好?,你放手去做便是。”钟意竹慢慢收了笑,歪头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裴穆,你和我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我从?小就听他们说,小哥儿?怎么会辨别香料,说小哥儿?怎么会制香,说小哥儿?怎么会做生意……我好?像什么都不应该会,我会了也是错的。”所以他从?始至终都只把制香当做他的喜好?,他从?没觉得他厉害,更从?未想过以此为?生,直到爹爹突然?亡故,一切都惊逢巨变。他踟蹰忐忑,想用自己擅长的技能谋生却?止步不前?,是裴穆跟他说他可以,是裴穆在背后支撑着他走出了这一步。裴穆拧眉听完钟意竹的话,忍不住骂了一句:“说的什么狗屁。”“让他们去北方看看,苦水城的女子小哥儿?哪一个不能拿起兵器对敌?男子能做的,女子小哥儿?有什么做不得?”钟意竹眨了眨眼,像是怔住了,半晌才问:“真的吗?那苦水城的女子小哥儿?是不是也能顶门立户做生意当老板?”“自然?能。”裴穆看向钟意竹,“你也可以。”钟意竹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受到的震撼,他从?小的见闻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他相信裴穆是不会骗他的。他小时候跟爹爹说,他要变成像爹爹一样厉害的香铺老板,爹爹却?笑着告诉他,赚钱养家是男人?该干的事,小竹哥儿?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那时尚还懵懂的钟意竹乖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钟意竹笑着对上裴穆的目光,眼睛亮得像苦水城夏日夜晚的星河。从?松云县回村的路很长,比钟意竹之前?走过的路都?要长。最后一丝天光散去的时?候,两人才?终于回到柳山村。钟意竹白?天摆摊的时?候就站了半日,又?走了这许久的路,哪怕他的体质比起刚来村里那会儿?已经好?了许多,这一通下来他还?是有些吃不消。裴穆让他先进屋休息他也没反对,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阵子,才?觉得手脚身体都?重新变成了自己的。他揉了揉依旧酸痛不已的腰,起身来到灶屋,裴穆已经生了火,正在烤包子。还?好?裴穆有先见之明,出城时?顺带买了一兜包子,不然他们现在还?得现做晚饭,等吃上都?不知要到几时?了。裴穆翻着?包子,抬头看?他:“饿了?”钟意竹摇了摇头:“还?好?。”灶屋的烛火昏暗,灶膛里火红的光跳动着?映在裴穆脸上,外面很黑,只有他身旁的一小方天地是亮着?的。钟意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裴穆旁边陪着?,鼻端是包子皮被烘烤出来的焦香味,他咽了咽口水,手里便被塞了个碗,一个烤得焦黄的包子落在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