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松弛坦荡,眉眼带笑,刻意放轻语气,温柔扯开话题。
“我还记得,七岁还是八岁那年?”
“那时候我瘦得跟个小鸡仔似的,身子骨弱,怎么吃都胖不起来。”
“您三天两头带我出城看老中医,抓补药、熬汤药,夜夜守着我喝完才肯睡。”
正品说着话,眸光渐渐放空,彻底沉落在温柔又酸涩的儿时回忆里。
“那时候,您天天给我炖大骨头吃,老三老四,老五说您偏心。”
“有一回,老三撮着老五,把您刚炖出来的鸡汤,撒了一把泥进去。”
“当时您气的,拿着柳条,把老五追的满院子跑。”
想起年少院里嬉闹、父子烟火的琐碎旧事,正品嘴角不自觉漾起浅浅笑意,眼底温柔得发软。
“我记得,我当时哭的稀里哗啦,跟在您屁股后面,哭着喊着,让您别打老五。”
“那会老五还让我别猫哭耗子,假慈悲,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嚷嚷着,说以后您老了就是饿死在家门口,他都不会管。”
说到这儿,正品轻轻轻笑一声,笑意清淡,却藏着满心怅然。
“还有老三,蔫儿坏,出去跟人打架,他也总躲在背后,使阴招。”
“二哥最疼我,他喜欢吃驴打滚,老五喜欢吃桂花糕。”
“这会咱们哥仨在下面碰面,不会寂寞了。”
提及两位早已离世的亲儿,壶公眼底的痛楚瞬间翻涌上来,层层叠叠压在心口,脸色愈发沉郁苍老,眉眼间尽是剜心的疼。
正品依旧沉浸在回忆里,喃喃轻声发问。
“也不知道大哥在星岛怎么着了,好久没收到他的消息~”
壶公强压翻涌的悲恸,敛去眼底湿红,尽量让语气听着平常。
“好着呢,你大哥天天在星岛作威作福。”
正品闻言,无意识地点头,低声附和。
“那就好,那就好~”
回过神,他侧头望向苍老憔悴的壶公,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平生唯一一次的哀求软糯。
“爹~”
壶公不敢转头看他,不敢看这张自己疼了半生、即将赴死的孩子的脸,目光死死钉在漆黑空寂的院子里,鼻腔沉沉挤出一字回应。
“嗯。”
正品听得这声回应,认真开口,道出此生最后一桩托付。
“爹,我求您一事儿~”
壶公猛地侧头,定定望着正品,浑浊眼底万般愧疚,轻轻点头,无论何事,他尽数应下。
正品故作轻松,笑意坦荡,唯独嗓音微微发颤。
“别让我那两个小崽子,走咱们的老路了~”
壶公心口骤痛,失神哽咽,连连低声应着。
“不走,不走~”
得到答复,正品释然一笑,轻轻耸了耸肩,像小时候撒娇那般纯粹。
“爹,我想吃您炖的鸡汤~”
壶公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猛地扯开嗓子,朝着门外沙哑吆喝。
“家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