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荽、葱花、辣椒油弄点~”
喊完,他手持筷子对着身边众人比划两下,随口说道。
“吃面这样才够味~”
一旁坐着斯文吃面的余复华,心思活络,生怕老大独自粗莽显得突兀,当即有样学样。
他端起碗筷站起身,左脚踩上椅沿,俯身扒拉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吹捧。
“大佬垒是行家~”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和尚心底十分受用。
他歪着头,用筷子往嘴里扒拉面条时含糊出声。
“行呐,上道了你。”
话音落,他低头利落咬断面条,粗嚼两下便径直咽入腹中。
剩余一众保镖见状,哪里还敢端着斯文架子,纷纷放下矜持,尽数学着和尚的模样开始吃面。
一群保镖抬脚踩椅、俯身扒面,一桌子西装革履的江湖人,瞬间吃出街边流民的架势,场面滑稽又热闹。
其中唯有半吊子,吃得最是地道、最是接地气。
本就是北平底层出身,苦日子熬惯了,从不讲究仪态体面。
他干脆直接端着碗蹲在椅子上,脑袋埋得极低,大口大口疯狂扒拉面条,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和尚看着他这副不拘小节的粗莽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口夸奖。
“这才叫地道~”
此刻的半吊子眼里只有吃食,哪里听得进夸奖。
一碗滚烫热面,他大嘴开合不停,囫囵吞咽,几乎不怎么咀嚼。
一大碗面,从盛出来到吃光,前后不过三十秒,干干净净。
蹲在椅子上吃完第三碗,他意犹未尽,干脆站起身,居高临下弯腰,拿筷继续捞面。
目光一扫,瞧见面盆里,被翻出来的一块肥厚猪肝。
半吊子眼睛瞬间一亮,飞快伸筷夹起,一口咬在嘴里。
猪肝刚出锅滚烫灼人,烫得他嘴皮子都吸溜,只能用牙咬住继续捞面。
他一手端碗正要继续盛面,一滴晶莹口水,顺着嘴里咬着那块猪肝一角,滴落到桌上面盆边缘。
周遭一众保镖尽收眼底,个个眼神微动,想开口提醒,可身份悬殊、不敢多言,只能默默低头吸溜面条,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场面格外滑稽。
和尚望着站在椅上埋头挑拣猪下水的半吊子,无奈摇头。
这小子吃东西素来不讲究,专挑荤腥下水,半碗面条半碗杂碎,半点不客气。
他忍俊不禁,抬手握着筷子,轻轻敲在半吊子脑壳上。
“这么多~”
他话才起了个头,更让人无语的一幕骤然发生。
半吊子站在椅上弯腰捞面,脑袋猝不及防挨了一筷子,刚想抬头争辩,嘴里含着的那块沾着口水的猪肝骤然脱嘴,直直往下坠落。
昏暗暖黄的灯光落下,光束照在被口水裹着的猪肝上,反射一缕光到和尚眼里。
和尚此时,眼看着那块满是口水的猪肝,就要直直砸进面盆里。
千钧一发之际,余复华眼疾手快,手腕闪电般探出,拿着筷子的手背精准一接,稳稳抓住那块即将掉落在面盆里的猪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