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复华松了一口气,他捏着那块带着口水的猪肝,径直放回半吊子的碗里,随即满脸嫌弃地抬手,在桌沿反复擦拭手掌。
和尚把未说的话语补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嗔怪。
“这么多人,吖的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半吊子端着满满一碗猪杂成堆的面条,嘿嘿傻笑着蹲回椅子上,厚着脸皮继续埋头干饭,全然不觉尴尬。
恰在此时,老板娘端着一小碗佐料走来,碗里盛着剥好的蒜瓣、辣椒油,还有切得细碎的芫荽、葱花。
她抬眼匆匆扫过一桌人土匪似的吃面架势,心底愈发局促,放下佐料碗,转身快步走回后厨,不敢多待一秒。
和尚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无奈失笑,拿起筷子,将辣椒、葱花、芫荽尽数扒拉进自己碗里,拌匀汤汁。
一桌人尽数粗犷豪放,唯独王家顺格格不入。
他一身文人气度,始终端正端坐椅上,捧着碗筷细嚼慢咽,举止斯文从容,慢条斯理吃着热面。
跟周遭这群踩椅扒饭、狼吞虎咽的江湖汉子,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
店门外晨雾未散,湿冷的风卷着煤烟贴着街边废墟掠过。
阿宽端着一盆刚沥干的猪血,侧身站在门口石阶上,微微倾盆,耐心撇去盆中淤积的暗红血水。
战后伦敦物资拮据,哪怕是华人弃用的猪血水,也是店里熬汤增味的珍贵食材,半点舍不得浪费。
送菜的小贩担着空菜筐,立在一旁歇脚,眼角随意往店内一扫,瞥见满桌西装汉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压低声音好奇打探。
“这么早就有客?内地来的?”
阿宽没有出声应答,手上动作未停,只轻轻点了下头,算作默认。
小贩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再度落回半地下室的餐馆厅堂里,将这一群气质迥异、举止粗犷的异乡人尽收眼底。
店内烟火蒸腾,喧嚣未歇。
王家顺早已吃完一碗热面,举止斯文从容,轻轻咽下最后一口面条,抬眸看向正在慢条斯理拌料吃面的和尚,沉声汇报。
“老板,文件我看了,要收购的产业包括各行各业。”
“建材,燃油,食品加工,服装,纺织业,机械,重工,汽车,畜牧业,机械加工,一共七十多个产业。”
“我按照上面的内容,粗略估算一下,最少需要一千七百万美刀~”
和尚踩着椅沿,一手端碗一手执筷,随意往碗里拨着辣椒葱花,头也不抬地回话。
“这个不用你操心,说点别的。”
王家顺心思缜密,早已思虑周全,抿了口面汤,继续道出关键隐患。
“管理,也是个大问题。”
“咱们在这边没有人,一切都得从头开始,需要各种专业人士去管理,运营那些产业。”
和尚嚼着筋道的面条,闻言动作微顿,心底暗自沉吟。
这话戳中了最实在的难处。
这批产业大多是伦敦致公党梳理出来、可供接手的战后资产,体量庞大、类目繁杂。
这些资产,大多数都是英国本土致公党,借助他的手收购的产业,钱的事用不着他操心。
他最多收购一小部分优质产业,但是人手这一块也是个问题。
他不可能长期滞留伦敦坐镇打理生意。
内地堂口一众兄弟,打杀博弈皆是好手,却无一人懂现代实业运营、海外商业规则。
港岛堂口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各司其职,根本抽调不出靠谱的专业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