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摊主咽下最后一口,陈根生反倒叹息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徐府内宅的饭碗,向来不好端。我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回了府邸,老管家问起因由,我便要担一个诬陷良民的罪名。你若当真没下毒,徐家自然要赔你百两纹银,敲锣打鼓替你正名。”
摊主面露狐疑,欢喜道。
“你当真赔银子?”
“徐家何等门第,不会赖你区区几两碎银。”
陈根生十分诚恳,又是讲道理。
“可皮肉隔着肚腹,你嘴上讲着无毒,外人看不见,摸不着。这毒若是在你胃里化开,你咬牙挺着,我也难以分辨把,是不是呢。”
摊主怔住。
“想怎的?”
周围围拢的食客也不明白这年轻师爷究竟要做甚。
陈根生从袖中摸出一柄尖刀。
轻轻搁在案板上。
“世人皆求一个清白。”
陈根生轻声漫语。
“可清白也不能靠嘴皮。你将肚皮划开,把方才落肚的肉糜掏出来。若是里头没有砒霜的白屑,我陈某当场给你跪地叩首,徐家双手奉上良田三亩,现银百两。”
全场鸦雀无声。
摊主退后了半步,嘴唇发白。
“剖腹还能活命?!”
“怎就不能活?”
陈根生面色从容。
“越溪谷的仙家灵药多如牛毛。徐府与越溪谷交情莫逆,只要验明正身,我立时取来生肌玉膏替你敷上。皮肉之伤,半月便好。”
“我没下毒!我操你妈!你是想我死!”
摊主大吼,整个人已然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游手好闲的无赖跟着起哄。
“吴老大,你平日不是总吹嘘自己胆气过人么?”
“徐家那是仙人照拂的门第,真要办你,去衙门递张状子你就得掉脑袋!”
“剖开瞧瞧,白得一百两银子!”
恶念在凡俗之间翻滚,谁也不会替旁人的性命操心,看客要的不过是一场血腥刺激的闹剧。
摊主看着那把刀。
又看了看周围街坊冷漠甚至带着兴奋的脸庞。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陈根生脸上。
那张长疤横贯的面皮上,没有怜悯,没有恐吓,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
仿佛这本就是天地间最合乎常理的。
“好……”
“老子今日便把心肝肺全掏出来,教你这狗仗人势的杂碎看看,老子的血是不是黑的!”
话音未落,摊主一把拿刀。
他猛地吸气,大手青筋暴突,反手将刀尖抵在肚脐上。
周围的看客吓得齐刷齐齐后退,有妇人尖叫着捂住孩童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