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外头,雨渐渐停。
瓦匠巷里响起一阵脚步和窃窃私语。
“你看得真切无误吧?”
“千真万确!那两个闲人没有收回桌案之上的金子,足足十锭!”
“只是那抄书着史的后生,已丧命这破屋之内,沾染死人气息,我心底总觉晦气缠身啊。”
“眼前便是黄白之物,管什么人死未死。从前盗掘棺椁捞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顾忌不祥?”
“踏入这一行,便应当敬重行规矩。”
草席被一只枯瘦发黑的手掌扯开。
两道鬼祟的人影挤进昏暗的屋内。
前头是个瞎了一只眼的汉子,腰间别着半截铁撬棍。
后头跟着个身形干瘪的矮子,怀里揣着个麻袋。
独眼汉子刚进门,脚下便被绊了个踉跄。
“哎哟!”
他低头一瞧,地上横着两具身子。
一具干瘪如柴,早已没了生机。
另一具则蜷缩在尸骸旁边,身上套着破烂青衫,脑袋埋在死人怀里。
矮子扯了扯独眼汉。
“这……这怎的有两个?”
“怕个屁!”
“前头那个是吊死的陈敬,后头那个,准是方才在街面上抢包子吃的那个外乡叫花子!趁着屋里没人,钻进来躲雨偷懒的。”
独眼汉抬脚踹了踹睡着的身影。
“要饭的!”
地上的人动也不动,呼吸沉滞,睡得深沉又安心。
只是周身透着一股汗,任凭鞋底落在腰眼上,也只是含糊地半声,身子往死尸怀里缩紧。
矮子手脚麻利,扑到破桌边,十块马蹄金便全扫进了麻袋底。
“发了!”
两人突然莫名对视一眼,呵呵一笑。
“那这乞丐?”
“活人嘴碎,死人嘴严,保不齐只是佯装昏睡的。”
“杀。”
撬棍尚未触及陈根生的头颅。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便莫名倒地,没了声息。
屋内草席被人一把掀开,悬搭在门框边上,随着微风悠悠晃荡。
门外立着一名样貌平平的少女。
李思敏气喘不止,脸上泪痕纵横,惶急万分。
屋内空空荡荡,唯有陈根生冷静长眠,先前吃肉包的乞丐已不见踪迹。
“师兄,师兄啊……”
悲恸涌上心口,她放声大哭。
爹早已逝去,而今师兄也落得身死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