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米市,跨过横流着潲水的小石桥。
前面是瓦匠巷。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被雷劈了半截,焦黑的树杈在细雨里伸展着,像一只伸向阴天的枯手。
巷子里很窄,青石板路年久失修,坑洼里积满了雨水。
陈根生顺着湿漉漉的土墙走到底。
单薄的泥瓦房立在眼前。
方才吊死的地方。
陈根生站在门槛外。
两根手指挑开草席的一角。
屋里光线很暗。
“……”
一脚迈过门槛。
他两只腿发软,喉咙咕噜一声。
屋梁正中,横着一具躯壳。
草绳还栓在房梁上,断口参差不齐,在半空中慢悠悠晃荡。
陈根生就这么直勾勾看着。
自己看自己的尸首。
这种滋味,天下修士大概找不出第二个能尝到的。
他挪动脚步,慢慢挪到那具尸体旁,双膝一软。
五条肥嘟嘟的涡蚺在肉皮底下拱了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陈根生伸出手,碰了碰地上那具尸壳干瘪的手腕。
冰凉僵硬。
“哈……”
陈根生挤出半声哑笑,而后面无表情。
躬身塌背,双手按紧地面,额头抵着冰冷的地表,身躯颤抖。
算尽天机空作计,到头身与死人齐。
这是他自己啊。
他都不能属于自己了?
昔日教白玉京的行走们闻名心惊。
到头来……
喉咙里堵着一口浊气,吐不出,咽不下。
太累了。
陈根生似乎从不曾闭过眼。
凡人要歇息,修士要吐纳,可蜚蠊只要活着,便得在黑夜里四处摸索,防着鞋底,防着扫帚,防着那随时可能落下的滚水。
他蜷缩起双腿,将头颅埋在死尸旁。
难受至极,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鼾声微弱,起伏不定。
梦里没有白玉京,似乎也没有玄穹般强的人。
他睡得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