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越打越不对劲。
他的枪越来越慢,他的铠甲越来越暗,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吓人,亮得不正常,亮得像两颗即将爆炸的星辰。他的嘴角开始往上咧,咧到了一个不属于正常人的角度,露出一排沾着血的牙。
“第八变——”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悠远、空旷,像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传出来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吞没一切的空旷感。
“星海吞天变!”
他猛地将星河灭世枪朝天上一掷。
那杆枪飞出去,在半空中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化成了一道银蓝色的光柱,直直地冲进了头顶那片被他撕开的星空。光柱冲进去的那一瞬间,整片星空炸开了。
不,不是炸开,是融化。
那片星空融化了。星辰融化成光,星云融化成雾,星河融化成流,所有的光、雾、流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沸腾的、银蓝色的海。那片海从天空中倾泻下来,朝四面八方蔓延,把整片天地都吞了进去。
周通站在那片星海的正中央,身体开始融化。
他的铠甲在融化,银蓝色的星辰铁变成了一滴一滴的液态星光,融进了那片海里。他的身体在融化,血肉、骨骼、经脉、气海,全部化成了一缕一缕的星光,融进了那片海里。
他的脸在融化,五官模糊了,轮廓模糊了,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那双三角眼在星海中亮着,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辰在做最后的燃烧。
他的声音从星海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像是整片海都在说话,又像是他自己已经变成了那片海。
“身化星海,无垠无际,吞噬苍穹如饮甘泉,万界星辰皆入我腹中!”
他的气息在暴涨。
原本已经涨到半步化神极限的气息,那是一个模糊的、不完整的、介于半步化神和化神之间的层次,像是他把自己整个人献祭给了这片星海,换来了一瞬间的、伪化的神的力量。
整片天空都变成了星海。
银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苏家废墟、把周围的群山、把目力所及的一切都淹没在一片翻涌的星海之中。那片海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像是把整片天穹都拽了下来,铺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水面。
海面上翻涌着银蓝色的浪,每一朵浪花中都翻涌着无数颗星辰的虚影,每一颗星辰都在诞生、燃烧、爆炸、湮灭。
他的神影慢慢消失在星海中。
那尊穿着星河不灭铠、手持星河灭世枪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被星海吞没。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胸,最后是那双三角眼。
那双眼睛在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刻,死死地盯着我,里面全是疯狂、全是恨、全是不甘,还有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恐惧。
可他的声音还在,从星海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龚二狗,就算你再怎么厉害,我身化星海,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星海动了。
整片星海朝我压来。
银蓝色的浪头一道接一道地掀起,每一道浪头都有百丈高,每一道浪头中都翻涌着无数颗星辰。那些浪头拍下来的时候,整片大地都在颤抖,地面被拍得朝下陷去,碎石被拍得飞上半空。海面上伸出了无数只由星光凝成的手,那些手朝我抓来,每一只手都带着一颗星辰的重量。
“龚郎——小心啊——!”
璃月的声音从七彩塔里炸出来,尖锐得像是要把塔壁撕开,那声音里全是恐惧和焦急。
“二狗!你要小心啊!他把自己化成了星海,这是要跟你同归于尽——!”
星祈村长的声音紧跟着从塔里嘶吼出来,又急又哑,嗓子已经劈了。
“上仙——你要小心啊——!那片海太大了——!你打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