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无痕这一嗓子喊出来的时候,正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往那把空椅子看。
那把太师椅摆在供桌前面,红绸铺在椅面上,椅背上还搭着条绣了金线的红布,规规矩矩地空着,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椅子两边的茶几上各放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没有热气,但没人敢去碰。
然后凯撒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青石地面上蹭了一声,那一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楚。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背挺得笔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扛在肩上,又像是怕自己走快了会踩到什么东西。
他走到那把空椅子旁边,站了一瞬,然后坐了下去。
他坐下去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坐一把随时会散的椅子,背还是直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希雅跟在他后面,没有犹豫,步子甚至比凯撒快半步,走到另一把椅子边,侧身坐下,二郎腿一翘,手搭在扶手上,像是坐了自己家沙发。
丁无痕看着两个人坐定,把手里的话筒——那根不知道被谁踩过一脚。
线已经彻底断了,纯粹拿来当道具的话筒——往供桌上一搁,清了清嗓子。
反正自己也正气十足,大不了费点嗓子!
“父母不在,长辈在。”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柱子上的钉子,砸进去就不动了。
厅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红绸在梁上被穿堂风吹动的窸窣声。
“今日高堂之位,不惟血脉,惟恩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凯撒脸上扫到希雅脸上,又从希雅脸上扫回凯撒脸上。
凯撒没动,希雅也没动,但两个人都听懂了。
丁无痕不是那种会在仪式上多说废话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过的。
毕竟虽然属于日常不正经状态,但是在这种大问题上,还是一向靠谱的!
主打一个——危险时期是最靠谱的战友,和平时期是最坑爹的队友。
“亲叔如父,长姐如母。养育之恩,有何不为父母也?无以回报,同样可拜!”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地上砸,砸完了,往后退了半步,把整个厅堂的焦点从自己身上挪到了那两把椅子上。
洛德站在供桌前面,喜服的袍角垂在脚边,他转头看了奥利维雅一眼。
奥利维雅没有回看他,她看着那把椅子上的凯撒,红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和红绸,脸上的表情很淡。
但洛德站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极轻地颤。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没有用力,只是包住。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没有抽回去。
“新人转身,面向长辈——”
洛德和奥利维雅同时转身,面对着凯撒和希雅,两个人的动作很齐,像是排练过一样。
其实没有排练过,丁无痕没给他们对流程,他只说了一句“到时候听我喊”。
但两个人转过去的时候,神血燃起,两者血色的眸子共同亮起,步子一致,连弯腰的角度都是一致的。
他们跪下了。
洛德跪下去的时候,喜服的下摆在青石地面上铺开,金线绣的龙纹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他这辈子跪过的人不多,跪凯撒是因为他是奥利维雅的叔叔,跪希雅是因为她是养育自己的姐姐。
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自己从来不是鸠占鹊巢,这就是自己的姐姐,养育到大自己的姐姐。
(ps:希雅与洛德,还有红毛酒鬼以及丁无痕当年的故事,后面会提及也算是把坑填上了。
这从小说开头到现在,目前这个坑我才想起来填——丁无痕为啥和希雅关系这么好,当年发生了什么之类的都会填上的
先等着吧……已经写出来了,但是在主线里没法发番外,放心,这本书大部分的坑都会填上,就算没有天,大家靠着只言片语猜出来发生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