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他自己知道,不只是为了奥利维雅,也是为了——当年那个愿意给自己三年时间的男人。
奥利维雅跪在他旁边,红色的婚服铺在地上,裙摆的云纹像是浮在青石上。
她抬起头看着凯撒,凯撒没有看她。
凯撒看着梁上的红绸,看着供桌上的牌位,看着烛火在风里晃。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谁也够不到。
希雅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
她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她看着奥利维雅,看着洛德,看着两个人并排跪在那里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我弟弟,你终于长大了……”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哽的,尾音被吞掉了一半,剩下一半在空气里散开。
希雅这辈子没在人前哽咽过,开玩笑,黑执事杀的人可能真的比某些人一辈子吃的饭次数还多——不是夸张,不是比喻,就是物理的字面意思。
洛德跪在地上抬起头看她,看到她眼角有一点红,那点红很淡。
但在她那张高兴至极的脸,像是雪地里落了一滴血。
凯撒在另一边点头。
他点得很用力,一下,两下,三下,点得脖子都在动,嘴里“嗯嗯嗯嗯嗯——”地哼着,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
他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嗯,嗯个没完,像是要把心里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从这一连串的嗯里挤出来。
他自己侄女终于嫁出去了。
为什么要说终于?也对,就自家这侄女的性格,动不动就砍人,能嫁出去是真有鬼。
算了,反正自家老哥是死是活都是个问题,自己暂时先顶上吧。
凯撒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然后继续嗯。
丁无痕等那两声哽咽和那一串嗯都落定了,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怕吓到什么人。
“一叩首,谢养育之恩。”
洛德和奥利维雅同时弯腰,额头触到铺在青石上的红绸,红绸冰凉,贴着额头的那一瞬,奥利维雅闭了一下眼睛。
“再叩首,谢教导之情。”
第二个头磕下去的时候,希雅的手在扶手上抓了一下,指节泛白,指甲在木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要知道,作为这个级别的存在,对于力量的控制是极好的,不能说是举重若轻,那只能说是千吨如棉。
能如此失力,也能看出来情绪状态了。
“三叩首,谢成全之德。”
第三个头磕下去的时候,凯撒的嗯终于停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放回去了。
三叩,大礼已成,两人起身。
洛德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点红绸的绒,他没拍,就那么让它沾着。
奥利维雅站起来的时候裙摆上的云纹乱了一角,她也没理。
宾客席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很满,满到能听见每个人呼吸的节奏都不一样。
然后顾三秋在人群里小声说了一句:“妈的,丁无痕的情商真高啊,这家伙是不是一开始就算好了?。”
江南没接话,但点了点头。魏休也没说话,只是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丁无痕站在供桌旁边,把话筒拿起来,发现话筒还是没线,又放回去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梁上垂下来的红绸,红绸还在轻轻晃,像是刚才有人从底下走过去带起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