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愣了好几秒。
她的目光从最下面那一排名字开始往上扫,扫到第三排的时候发现这面墙至少有几十米高。
她问了一句,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嘴唇几乎没有动,像是在教堂里说话。
“这些……都是牺牲的学生?”洛德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些名字上。“入学的时候教官说过,大概五分之一的学员活不到毕业。
这只是学员,还没有算毕业人员。”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不像是在说死亡,更像是在说一个统计数字。
猎尘者的死亡率,就像某个行业的工伤率一样,是一个大家都知道但很少谈论的数字。
希雅站在后面,抬头看着那些名字,目光停留在一个位置,大概是在找某个她认识的人——自己在这里只待过一年,就逃亡神州了,但是自己在这里曾结下友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流动的水,但洛德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洛德快速地走了几步。他记得自己的照片在哪——根据入学年份,稍微走几步就能找到。
英灵殿的名字是按年份排列的,从左往右,从下往上,逐年递增。第七层的位置——
他走了大概三十米,在一面墙的中段停下来。
那里有一组照片,都是他那一届的,有他认识的脸——
那个总坐在教室最后排的男生,那个在训练场上永远跑得最快的女生。
那个参加过自由一日的获胜者的同学——他们的名字下面都刻着同一个年份。
他站在那面墙前,抬头看着自己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镶嵌在金色的金属框里,尺寸不大,大概手掌那么大。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开心,跟个傻叉似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那是他刚入学的时候拍的,头发比现在长一点,刘海搭在眉毛上面,脸比现在圆一点,颧骨没那么突出,下巴的线条还是少年人的柔和。
还没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生死,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一个人杀穿一个邪教。
还不知道自己会在另一个宇宙当七年皇帝,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英灵殿里看自己的照片。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生卒年月。
名字那栏——洛德·海茵。
生年——他出生的年份,精确到日期。卒的那栏写的不是“死亡”,是“暂时回归”。
那两个字划掉了原来的“牺牲”——他隐约能看到“牺牲”两个字的笔迹还残留在金属片表面。
被一层新的金色覆盖,但角度合适的时候能看出原来的字形。
“暂时回归”是用小字写在旁边的,字迹娟秀,笔画圆润,每一笔的收尾都有一个轻轻的回锋,大概是德丽莎的笔迹。
洛德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阳光从天窗洒下来,正好落在那行字上,“暂时回归”四个字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光。
为什么要写“暂时”?难不成等下还得再死一次?
他在心里吐槽。
五月也凑过来看,她的头从洛德身后探出来,紫色的发丝蹭过他的胳膊。
她踮起脚尖——身高不够,踮起来之后头顶刚好到洛德下巴——读了一遍上面的字,嘴唇微微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然后转头看着洛德,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意味。“哥,你‘暂时’活着。”
她说“暂时”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嘴角微微翘起来,那表情介于调侃和幸灾乐祸之间,像是抓住了他某根小辫子。
洛德嘴角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