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五月,五月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嗯,暂时。”他说“暂时”的时候语气很复杂——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丝“我也不知道这个暂时是多长时间”的茫然。
海拉在后面小声问布兰雅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酒鬼的耳朵,呼出的气息把头发吹得微微飘起:“这是不是有什么典故啊?
‘暂时回归’是什么特殊术语吗?我怎么从来没在帝国文献里见过。”
布兰雅德侧过头,表情略显便秘,语气也依旧是那种你是不是有病,要问这种词的表情:“这不很明显,刚涂上去没多久吗?
很明显,谁家死人没事活两下?肯定随便挑一个能用的词,将就拉倒了。”
布兰雅德凑了过来,她的红发在英灵殿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浓烈,像一团被点燃的火。
她歪着头看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啧啧”两声,用一种老母亲看旧照片的语气说:“你以前长得还蛮可爱的嘛,小洛德。现在怎么长成这副德行了?”
洛德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你以前也不是酒鬼,现在怎么也长成这德行了?”
布兰雅德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了好几圈,撞到四面墙上又折回来,听起来像是有一群人在同时笑。
旁边的几名学员一头问号,虽然学校一向没什么要求吧,但是这种地方还有多少留点自制力吧?
希雅伸手把她的嘴捂住,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捂一个会自己发声的喇叭。
布兰雅德在希雅的手掌后面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我错了我错了”,希雅才松开手。
欧若拉从进门开始就出奇地安静。
她没有去找花坛,没有啃东西,也没有在地上滚来滚去,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洛德身后。
四只眼睛望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瞳孔微微放大,像两个试图吞噬掉所有信息的小黑洞。
洛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被理解。
能感受到它重量的灵魂,自然会安静下来。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从回廊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束白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他大概是来祭拜谁的。
他经过洛德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洛德的脸,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你长得很像这张照片上的人”。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另一面墙前站定,把花放在地上。
然后蹲下来,额头抵着墙面,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姐……”
洛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生和死之间,好像就隔着这么一面墙。
有的人在墙的这边站着,有的人已经钻到墙的那边去了,剩下的人站在墙前面,还能从名字里读到他们曾经活过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然后抬起手,在自己的照片上轻轻拍了一下。
拍得特别轻,像在拍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行了。”他说,“看过了。走吧。”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但也很稳。
五月跟在他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追上。
海拉和布兰雅德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希雅最后一个离开。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目光扫过洛德的照片,扫过那些还活着的、已经死去的名字——然后转过头,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门外,几个学生正坐在台阶上啃冰棍,旁边还放着一个保温箱,箱盖上写着“学生会义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