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沉默了片刻。风从松树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音,松针落了几根在他肩上。
他想起塞西莉亚的脸,想起她上课时永远严肃的表情——永远都是“我希望你们能活下来所以必须学会这些东西”的认真。
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但至少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干他们这一行的,死人很正常。
——大概比较倒霉的几年五分之一的学员活不到毕业。
不是退学,是死。
训练事故、炼金事故、执行任务时的意外,每年都会带走一批人。
就算毕了业,成了执事或者猎尘者,近八成的人也活不到退休。
不是被虫子啃了,就是在执行任务时被灰化污染。
这个世界的残酷,从踏进学院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不是慢慢开始的,是第一天就告诉你的——开学典礼上,德丽莎站在讲台上,对所有新生说:“欢迎来到炼金学院。
五年后,站在这里的人大概只有五分之四。希望你们都在。”
德丽莎看了看他。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不是那种“你需要安慰”的同情,是那种“我知道你能承受”的确认。
“去纪念堂看看?”
洛德点了点头。
老学院这玩意一直都是一个单独的区域,属于是后山处,基本上是在炼金部门更往后的地方。
似乎这一次跳到中间了,纪念堂在学院最中心的位置,取名为“英灵殿”。
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起的——德丽莎说,叫“纪念堂”太普通了,像是在纪念某个已经过去的时代。
但这些人是猎尘者,猎尘者死了之后应该去的地方是英灵殿。
洛德以前只来过一次——当然,瞅了瞅,就没怎么再进去过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些名字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很多,多到一面墙都写不下。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字迹,只觉得壮观——像一幅巨大的、由名字构成的壁画。
他数过,数到大概几千个就数不下去了。
众人走进去,海拉才发现——我操,真他妈大!
她站在门口,脚踩在门槛上,上半身往后仰,下巴抬得老高,整个人摆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后仰姿势。
像是在看一座摩天大楼,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完整的鸡蛋。
整个英灵殿怕是得有一平方公里了——不是那种一眼能看到头的空间,是那种你需要走很久才能从一头走到另一头的巨大空间。
五层楼高,从地面到天花板的整面墙都是名字。
不是一面墙,是四面墙。
四面墙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五层楼高的天花板,中间还有数道玻璃栈道,四周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全是照片,全是生卒年月。
名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金色的金属片镶嵌在黑色的大理石墙体上的。
每个名字都擦得锃亮,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光。
每一层都有回廊——回廊是悬空的,从墙体上伸出来,绕着整个纪念堂走一圈。
围栏是透明的玻璃,走在上面能看到对面墙上的名字在光影中闪烁。
回廊的墙面上也是名字——不仅仅是墙面,连回廊的栏杆内侧都刻满了名字,那些名字比墙上的更小,但一样清晰。
光从顶部的天窗洒下来,天窗是圆形的,直径大概有几十米,由无数块彩色玻璃拼接而成,光透过玻璃落下来。
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璀璨的彩色光斑,像有人把整条彩虹揉碎了撒在黑色的大理石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