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用帝国文化去影响它,去和它交流,去和它碰撞,但不能用帝国文化去覆盖它。
帝国的制度不能强制推行——可以建议,可以示范,可以等待,但不能强迫。
帝国能做的,是提供一种选择——不是强加一种标准。”
潘多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措辞变了。
从“帝国建议”变成了“帝国吸取的教训”,从政策语言变成了历史语言——倒不是潘多拉本身对这种政策有什么倾向,纯属是自己的弟弟有这种倾向。
丁无痕的手指又开始敲了。
节奏很慢,不是刚才那种“我在思考”的敲——那种敲是“笃—笃—笃—”
每一下之间的间隔一致,手指的力度也一致——这是一种更慢的、更沉的、像是在心里打着什么拍子的敲。
“笃——笃——笃——”,每一下之间都隔了至少两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落下,慢慢抬起,再慢慢落下,每一个动作里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洛德没有听完全部的讨论。不是不想听,他的大脑从“文化冲击”这个词开始就一直在努力接收信号,努力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悄然切换到低功耗模式。
他的注意力从潘多拉的声音上飘开了,飘到了五月正在偷偷吃糖的画面。
五月大概以为没人注意她——她右手撑着下巴,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动作很慢很轻。
糖纸剥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把糖纸放在桌子下面剥的。
她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然后把糖纸揉成一个小团,手指在桌子下面把那团糖纸搓成米粒大小,塞进口袋。
虽然这对于在座的各位都能听见吧,但是也没人搭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但洛德看见了——他眼角余光扫到她的腮帮子在动,频率不对,不是咀嚼口香糖的频率,是含了一颗硬糖的频率。
他的注意力继续飘,飘到了希雅喝水的画面。
她端起那杯凉透了的水——不是端起来看,是真的端起来喝。
她的手指握着杯壁,指尖微微泛白,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放下。
动作很轻,杯底碰到桌面几乎没有声音。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那种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所以面部肌肉忘了管理的状态。
洛德突然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猜她大概在想关于自己的事情吧?
他的注意力继续飘。
他收回目光。他看了奥利维雅一眼。
她正在资料上写批注,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是秋天最后几片叶子落在草地上。
她的侧脸很美,不是那种柔和的、需要被保护的美——
那种美会在风吹日晒中枯萎——是那种冷冽的、让人想靠近但又不敢靠得太近的美,像是冬天里的一把刀。
她的睫毛很长,但不是那种卷翘的纤弱,是那种直直的、密密的,每一次眨眼都干净利落。
她的手指握着笔,指节分明,握笔的力道不大但很稳,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收回目光。
“行了。”洛德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就是很自然地、像是伸了个懒腰顺便说句话那样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