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看了她一眼。“有。
帝国的扩张史上,纳入过比你们技术水平低得多的文明——
那些文明,按照帝国的标准,有些甚至还没走出母星,有些还处于前工业时代,有些连文字都没有。
帝国的扩张方式不是强行吞并——不是派舰队过去把别人打趴下然后宣布‘你们现在是帝国人了’——是吸收。
帝国的政策不是从零开始教别人怎么造飞船——从轮子开始教起,教到飞船的时候那个文明都已经老了好几代人了。
帝国已经成熟的方案直接拿过来,本地化调整后落地。
技术的鸿沟可以填平——快的话几十年,慢的话几百年。
但文化的鸿沟只能慢慢走——不是修一条高速公路就能跨过去的距离。
有些文明花了几百年才完全融入帝国文化圈,有些到现在还在边缘地带保持着自己的文化独立性。
有个理论叫做皈依者狂热下的文明自杀,可以考虑有时间了解一下。”
她顿了顿,蓝色的眸子扫过丁无痕和杜兰达尔,“成功的定义不是‘变成帝国人’,是‘能在帝国体系内保持自己的文化特性,同时与帝国其他文明正常交流’。”
杜兰达尔的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每个字的间距几乎完全相等。
她没有追问成功案例的细节,因为那不是她现在最关心的。
“帝国有失败的案例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潘多拉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在等这个问题
。“有。”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
帝国扩张史上,吞并过很多这样文明——
最后的结果不是融合,是分裂。
不是帝国的军事力量不够——帝国的舰队可以把任何不听话的文明碾成粉末——是文化的鸿沟太大。
帝国的制度、价值观、生活方式,与那些文明的底层逻辑完全不兼容。
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不是‘帝国文明更先进所以你们应该适应’的问题——是两种文明就像油和水,不管怎么搅拌,最后还是会分层。
帝国的制度和价值观对他们来说不是‘更好的选择’,是‘对生存方式的威胁’。
他们宁可回到原始状态也不愿意接受帝国的体系——哪怕帝国的体系能让他们活得更久、过得更好。
当然,相对的代价很严重——什么都不剩了。
旧帝国从此之后,面对这样的文明选择,假如多次行不通的话直接灭绝。
与其让他们继续分裂,影响帝国完整,不如直接将其处理掉——当然,这是曾经帝国的想法,不是现在的。”
丁无痕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本来在敲,节奏不快不慢。
他看着潘多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不满。
他的手指就那样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给这个信息留出一段足够长的时间来沉淀。
然后他对着耳麦,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口:“姐,她说帝国也翻过车。强融的结果是分裂——咱们应该不会出问题吧?应该不会被灭绝吧ヽ( ̄д ̄;)ノ”
耳机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丁汐月用一种平静到让丁无痕后背发凉的语气说:“我听到了。
所以你们今天谈的是‘怎么不被碾碎之后还不死’。
你在谈判桌上别光顾着记,多用点心,这每一句话后面都是人命。”
丁无痕的笔在“文化冲击”旁边画了个叉,又画了个圈,圈旁边写了个“命”。
“新帝国吸取的教训是——文化不能强融。
帝国的文化不能取代一个文明原生文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