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从刀柄上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开——先是拇指,然后食指,然后剩下的三根一起张开。
刀鞘落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哐”的声响。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很清晰,像是一个句号。
“姐姐。”奥利维雅说,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我知道你生气的原因,也知道你为何而暴怒。”
她没有说“我理解你”,因为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另一个人心里的全部感受;
她说的是“我知道”,知道和理解了之间隔着一整条河。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大部分公务的。这是作为妻子应尽的责任。”
希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这个白发红瞳的姑娘——这个当年她还抱过、当年还教过她握刀、当年还担心她自己在家真的没问题的小姑娘……
如今坐在她面前,说“我会处理好公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会做好晚饭”。
“我不会因为这些公务而生气。”
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汗痕。
“我知道哪怕是对于我而言,我依旧会处理任务,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行之事。
既然我的弟弟已经选择自己所行的道路,我只会支持他,我只会做后盾。”
她说“后盾”的时候声音沉了一下,像是这个字压到了某根软肋。
她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泪,希雅不会在这种场合流泪。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潭黑水下面有什么在涌动,水面是平的,但你知道下面不平静。
“而是突然我发现——我已经无法成为洛德的后盾了。”
希雅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那两下拍得很实在,“啪、啪”两声,手掌和脸颊接触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她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黑色的眸子中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感——
像是被稀释过的愤怒,被压扁了的无力,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的失落。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是无力感。是眼看着自己护了那么多年的弟弟,终于长大到不需要自己保护了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是那种“我能做的,别人也能做;别人能做的,我做不到”的失落。
她可以用刀砍死令使,可以用拳头砸碎灰化的虫群,可以用十三倍音速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但她处理不了一个横跨多个宇宙的庞大帝国的事务,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她甚至听不懂潘多拉和塔维尔交谈时用的那些术语。
她的弟弟现在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一把刀能解决的了。
希雅还真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原因就跟潘多拉脸色如此难看——
她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如果只是“弟弟当皇帝很忙”这件事,她最多抱怨几句就完事了。
当然,肯定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大概占了三四成的分量。
洛德被安排了那么多活,她心疼;洛德被当成工具用——至少在刚才她以为是当成工具用——她愤怒。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她发现自己已经帮不上忙了。
以前洛德遇到麻烦,她可以提刀杀过去,把麻烦砍成碎片,砍完之后拍拍他的肩膀说“行了解决了”。
现在洛德遇到的是帝国层面的问题,是整个文明、整个星系、整个宇宙尺度的问题。
她的刀,够不到那么远。
够不到,就是够不到,再用力也够不到。
“不。”奥利维雅的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落在地上,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她站起来,走到希雅面前,和她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的身高差了一些,奥利维雅踮起脚尖,视线在同一水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