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无痕的脚步碎一些,因为要配合卡尔的节奏,总是快两步然后慢一步;还有卡尔含糊的哼哼声。
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墙壁上投射出奇形怪状的轮廓——
洛德的影子像一头扛着猎物的熊,丁无痕的影子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双头怪物。
杜兰达尔还站在原地,看着满桌的空瓶子,沉默了片刻。
那些瓶子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有些倒着,有些还竖着,每一瓶都代表一个人今晚喝下去的某一部分。
她低下头看着那一桌的空瓶——有些被放倒了,瓶口对着瓶口,像是倒在桌上相互依靠;
有些还正直地站着,瓶底的残液在灯光下泛着不同颜色的光,有的是透明的,有的是淡黄的,有的是深褐色的,排成一排,像是某种标本展示。
观察了片刻,拿起桌上那个还没喝完的、不知道是谁的酒杯——
那杯子大概是谁放下的,杯沿上还有一点口红的痕迹,是正红色,和她自己的唇色很像,但也可能是布兰雅德的——
酒液剩了不到半个杯底,在灯光下晃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她看着杯子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随手拿起倒落的酒瓶控干净,然后一饮而尽,把最后一口酒喝得干干净净。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喝了一杯白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有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杯沿那一点极淡的口红印,随着杯子倾斜的角度慢慢滑向她的嘴唇。
她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敬……父亲。”
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抖了抖,然后披在身上,跟了出去。
走廊里,洛德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左肩扛着一个四肢乱晃的人体,右手拎着一个蜷成球的哥俩,走得还挺快,步伐稳健,好像在着急把身上的酒味散掉。
丁无痕架着卡尔跟在后面,卡尔的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拖痕,嘴里还在念叨“我没醉我真的没醉”,这次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些,带着一丝委屈。
丁无痕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对,你没醉,是你喝的那瓶酒有问题”,声音里全是敷衍的温柔。
杜兰达尔看着那几个背影——洛德的肩膀很宽,两个人挂在上面的画面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丁无痕架着卡尔的姿势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卡尔的脚还在拖地,鞋底在地砖上画出不规则的轨迹——
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是很多事情被见证之后,一种静静的、柔软的沉淀。
她没有说话,只是跟了上去,脚步声被前面那些嘈杂的声音盖住了。
楼梯间的灯有点暗,感应灯好像坏了,只有最顶上那盏还亮着,光很微弱,照得墙壁上的裂纹都模糊了。
昏黄的光照在墙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变形,洛德的影子被拉成了长条形,从楼梯拐角一直延伸到下一层的墙面上。
洛德扛着两个人走在前面,呼吸平稳,脚步均匀,每一级台阶都踩得很实,只是后颈越来越痒——
顾三秋趴在他肩头,鼻子呼出的热气精准地喷在他的脖子后面,那个位置的汗毛都被吹得往同一个方向倒。
他好几次都想把肩膀换个方向,把顾三秋从左肩换到右肩,但又怕一折腾把他弄醒了,醒了更难办。
丁无痕架着卡尔跟在后面,卡尔的嘴一直没停过——
“你知道我今天喝了多少吗”
“我跟你说我以前能喝更多”
“我还能再喝一瓶”
“无痕你喝不过我,信不信?”——每一句之间间隔五到十秒,句尾上扬,像是在质问。
丁无痕机械地应着,脚下稳扎稳打,答的内容和问题完全对不上——
“嗯”“对对对”“你真厉害”“行了行了”——但卡尔似乎对这个回应很满意,被糊弄得服服帖帖。
杜兰达尔走在最后,手里拿着自己的外套,外套下摆轻轻蹭着地面。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像是在用脚尖走路。
看着丁无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