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在他们几个人之间来回传递。
走到一楼的时候,洛德突然停下来。
他停得很突然,像是脚底踩到了什么开关,左肩上的顾三秋因为惯性往前滑了一下——
顾三秋的身体往前冲了好几厘米,差点从洛德肩头滑下去——他赶紧用右手扶住,右手还拎着江南呢,这一扶让江南也跟着晃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别晃,晕”。
洛德手忙脚乱地稳住两个人,身体晃了晃才重新站稳。
“怎么了?”丁无痕问。他架着卡尔也停了,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半步。
洛德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两个人。
顾三秋的头还垂在他后背,嘴边的口水已经把他的后领洇湿了一小块,湿痕还在慢慢扩大。
江南依旧缩成一团,被拎在半空中,膝盖窝被洛德的手腕卡着。
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好笑——
两个成年人被像行李一样扛在身上,而扛人的人曾经带着遮天蔽日的舰队回来,曾经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震动。
现在他在扛两个醉汉,后领还被口水湿透了。
“你说,”洛德开口,声音在楼梯间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声,“这俩货醒过来之后,会不会记得今晚的事?”
丁无痕想了想,想得很认真,连扶着卡尔的姿势都换了一下,把卡尔往上提了提。
他的眉毛皱起来又松开,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敲了敲。
“不会。他们喝成这样,明天能记得自己叫什么就不错了。
江南明天早上醒来,估计连怎么爬到他房间床上的都不记得。
他甚至可能会问你‘我们昨晚吃火锅了吗’,然后看到自己的膝盖上有地毯擦出来的红印子,完全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那谁买单?”洛德问。
他问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很现实很接地气——
刚讨论完“这俩货能不能记住今晚”,马上跳到“谁付钱”,人类思维就是这么务实。
丁无痕沉默了一下。那个沉默很短,但内容很丰富——
他先看了看洛德,又看了看自己架着的卡尔,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裹着毯子的丁天。
然后目光在楼梯间的天花板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求助于某种更高的力量。
“……我操。”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包含了对今晚所有消费的震惊,对明天账单的恐惧,以及一种“算了每次都这样”的认命。
杜兰达尔在后面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听得很清楚:“我已经结过了。”
两人同时扭头看她。
楼梯间里只有一盏暗黄色的灯泡,照得她轮廓模糊。
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格外清晰,像是两颗不依赖任何光源就能自己发光的宝石。
她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方,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好像“买单”是两个完全不需要被讨论的字。
“什么时候?”洛德问。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他一直在包间里,除了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全程没离开过,他完全没注意到杜兰达尔什么时候去买的单。
“你们还在打架的时候。”杜兰达尔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实。
“刚才你们在纠结那三盘毛肚算谁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前台。
你们吵了大概七分钟,我去结账只用了三分钟。”
洛德和丁无痕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是同一种——茫然,然后是释然,然后是“算了反正她有她的节奏”。
茫然是因为他们完全不记得有“纠结那三盘毛肚”这回事,说明他们当时大概已经喝多了。
释然是因为不用纠结买单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