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瓶子,歪倒的椅子,被踩扁的啤酒罐,桌子底下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的袜子,脚后跟朝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还有不知道谁丢在地上的一条围巾,是深蓝色的,被酒渍浸湿了一角。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腰把丁天身上那条毛毯掖了掖——
丁天翻了个身,毯子又滑下来了,他又掖了一遍——又把卡尔从椅子上扶起来。
卡尔整个人像一滩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泥,脑袋往后仰,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头发的几缕贴在额头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再来一杯……我还能喝……”。
丁无痕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脖子上,卡尔的头立刻歪过来靠在他的肩窝里。
头发蹭得他脖子痒痒的,鼻子里呼出的气喷在他的锁骨上,温温热热的。
“行了行了。”丁无痕把卡尔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调整了一下重心,让卡尔的体重均匀地分布在两个人的接触面上
“把你那俩货拎回去。
我把我哥跟卡尔他俩先找个地方扛着,这样的一个我整就行了。
反正旅馆房间都是一层楼的,扛到楼下再分赃。”
洛德看了看面前的两坨,又看了看丁无痕发力的样子——
他架着卡尔,还要腾出一只手去拽丁天身上的毯子,不让它滑下去。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一个人扛两个?”
“我哥不算,他自己能走——只要你别跟他说龙渊崩了。
他现在脑子里有个开关,你别说那四个字,他就是一具还能直立行走的尸体。
你跟他说‘龙渊崩了’,他就变成一台开机自检的战斗机器。”
丁无痕拍了拍卡尔的脸,卡尔嘟囔着说了一句——“我没醉”,每个音节都像是被揉成一团然后从嘴里丢出来的——
然后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脸从左边转到右边,在丁无痕肩窝里蹭出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这货也不重,顶多碍点事。
而且你拎的那俩货明显比卡尔沉,你那个长腿的拖到地上会擦到脚踝吧。回头脚踝磨破了还得给他包扎,不划算。”
洛德低头看了一眼顾三秋那双长腿——确实,脚踝已经擦到了地板。
那双腿从大腿根到脚踝的长度大概能破某个纪录,洛德在心里默默估了一下,觉得就算把顾三秋横着扛,脚踝还是会垂下来。
他想了想,换了个姿势,把顾三秋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上——
顾三秋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脑袋撞到洛德的胸口,闷闷的“咚”了一声。
他毫无反应,嘴里的呼吸都没乱——这下倒是不拖地了,但顾三秋的头垂在他后背,呼吸正好喷在他后颈上,痒得像有人拿羽毛在挠。
每一次呼气的温度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洛德觉得自己的后颈大概被烘出了一个热区。
他忍了忍,决定加快速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
洛德走在前面,左肩扛着顾三秋,右手拎着江南的衣领——
江南的身体软得像一袋液体,随着洛德的步伐左晃右晃。
嘴里那根没嚼完的贡菜还没吐掉,偶尔嚼两下,嚼完就停,停完再嚼。
像一台进入了待机模式的榨汁机,只有感应到某种神秘信号的时候才会动一动。
丁无痕架着卡尔跟在后面,卡尔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白痕——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节奏和丁无痕的步伐一致——嘴里还在哼着某种不成调的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揉了又展开的纸团,偶尔能听出几个音符,然后又跑了。
这一幕简直就和两个准备毁尸灭迹的人一样。
走廊很安静,火锅店这个点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只有他们脚步的回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跳——
洛德的脚步重一些,靴底踏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有规律的声响,咚咚咚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