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只小猫,又像是在照顾一个终于累到睡着了的妹妹。
“我已经提前订好旅馆了。”奥利维雅说,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吵醒腿上的五月,“就在街对面那家,走路三分钟。”
她扶着五月站起来。
五月的身体软得像一团加了太多水的面团,整个人挂在奥利维雅身上,重心完全偏移,脑袋歪在奥利维雅的肩膀上,走一步晃一步。
奥利维雅站起来的时候先是弯着腰,让五月的重心靠过来,然后才慢慢直起身,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
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哥……别走……我还没喝完……”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变成了匀称的呼吸声,气息喷在奥利维雅的脖子上,温温的。
奥利维雅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让她的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包,把包带甩到肩膀上,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包带划过空气的弧线干干净净。
走到门口的时候,五月差点滑下去——她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膝盖软了,整个人往下坠——
奥利维雅弯下腰,一把把她捞上来,继续往外走。
那个捞的动作又准又稳,像是在战场上接住一个从高处掉下来的战友。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脚步轻了不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不让肩上这个小醉鬼被颠着。
她走路的时候重心放得很低,每一步都先让脚跟落地,然后才慢慢过渡到脚掌,像是在走一条看不见的平衡木。
“洛德,你扛着江南跟顾三秋,没问题吧?”
洛德看了看地上那两坨。
江南缩成一团,侧身蜷在椅子旁边,膝盖几乎要碰到胸口,像一只冬眠的刺猬,呼吸的时候身体微微起伏,从侧面看就像一个小小的山包。
顾三秋四肢大张,呈一个完美的“大”字形,像一只被晒干的章鱼。
两条腿伸得笔直,一只手臂搭在桌腿上,另一只伸到了椅子底下。
两个人睡得都很沉,呼吸声此起彼伏,江南的被顾三秋的盖过,顾三秋的又被江南的接上,像是在打某种无声的节奏。
江南被打横抱起来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在梦里嘟囔了一句“我没醉”——
那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只是不想动不代表我不清醒”的倔强——然后继续睡。
对洛德来说,这点重量确实不算什么——他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拿外套,甚至还能再喝一杯水。
他曾经扛过比这沉十倍的东西,两个醉汉的重量,对他来说就是热身级别的负荷。
“没啥问题。”他说,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两坨,“嗯,不过这家伙大概率是要在地上让我拖着了……”
他指的是顾三秋——那货四肢太长了,不管怎么扛都有一条腿会拖到地上。
他比划了一下——公主抱的话,顾三秋的脚踝差不多要贴地;
扛在肩上,两条腿会垂下来拖在身后;
夹在腋下,那两条长腿大概能在地板上画出两道平行的轨迹。
他想了想,决定先试试扛肩膀再说,大不了到了旅馆再换个姿势。
奥利维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扶着五月往门口走,五月的脚偶尔在地上蹭一下,大部分的重量都在奥利维雅身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五月的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奥利维雅面不改色地一抬手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就像提一个稍微有点沉的购物袋。
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在她们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把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五月紫色的长发和奥利维雅白色的长发在影子里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尽头传来五月含混的梦话——“哥……明天还吃火锅好吗……”
声音拖得长长的,在走廊里产生了回音。
然后被奥利维雅压低的声音轻轻盖过,她说“好”,那个字说得很轻很短,但很清楚。
丁无痕站在那堆酒瓶旁边,看着满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