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有她的节奏”这句话,是两个人同时在脑子里冒出来的,默契到不需要说出来。
丁无痕耸了耸肩,洛德也耸了耸肩。
顾三秋在洛德肩上嘟囔了一句“毛肚算我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像是在梦里面认真地参与这场已经不存在的争论,然后继续睡,鼾声无缝衔接。
“行吧,”洛德说,“那走吧。”
他们走出楼梯间,穿过大堂。
大堂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几个角落在亮着,光线暗得恰到好处。
只剩前台还亮着一盏灯,暖黄色的,在前台桌面上投下一个光圈。
前台服务员正趴在台面上打瞌睡,头发散在桌面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某个短视频页面。
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揉着眼睛,眼皮还半耷拉着,跟杜兰达尔对视了一下——
杜兰达尔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大堂里格外显眼——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装睡,动作快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上次杜兰达尔去结账时,她把账单从头到尾核对了三遍,还要求每一条费用需要打印明细,包括每一盘毛肚的具体克数。
前台小姐到现在还记得杜兰达尔那双紫色眼睛盯着她打印发票时的样子——很平静,但就是让人不敢出错。
玻璃门被推开,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那种凉意很清爽,不刺骨,刚刚好能把皮肤上的汗毛吹得竖起来。
风从街那头一路吹过来,裹着远处树叶的沙沙声和很淡很淡的烧烤味。
把火锅店里闷了几个小时的热气和酒气一并吹散,洛德感觉自己身上那层酒味被风一片一片地揭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的空气终于换了,从酒精蒸汽变成了干净的、微凉的空气,鼻腔里那股刺鼻的酒味终于被冲淡了一些。
他肩上还在晃悠,顾三秋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后颈还有点痒——
被顾三秋的口水弄湿的那块布料贴在皮肤上,被冷风一吹,凉凉的。
但站在冷风里,扛着两个朋友,看着前方旅馆窗户里亮着的暖黄色灯光,突然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
那种“实在”的感觉很具体——鞋底踩在石砖路上,石砖上有细微的裂缝,脚底能感受到路面的纹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清星星。
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他的舰队在那里。
他的帝国在那里。
那些曾经让他压得喘不过气的东西,此刻在头顶那片看不见星星的夜空里,安静地存在着。
明天醒来之后,丁无痕大概还得去开会,江南还得去修桥,顾三秋会头疼一上午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
但今晚,不用担心——大家都醉了,活着,平安。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被他用意志力压回去了。
他收回目光,拎着两个人,走向旅馆的方向。
旅馆招牌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蓝光。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继续。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