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刚才差点又哭了,但她忍住了。
希雅来之前说她今天不发火,结果车还没停稳就开始骂人——骂的是“这帮人停车怎么停的,把坟头前面的路全堵死了”。
布兰雅德说你刚才还说今天不发火的,希雅说那是刚才。
丁无痕在旁边笑出声,然后被希雅瞪了一眼,赶紧假装看风景。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开玩笑,有人在说最近的工作,有人在抱怨虫灾之后的重建工作有多累。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原本该有的那种压抑冲淡了不少。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大部分痛苦随着时间消散。
不是忘,是习惯。
习惯了那个人的缺席,习惯了站在坟前时心里那个洞的存在,习惯了每年这一天来看看他,然后继续过各自的生活。
大家也有闲心思多问一下,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自从神州跟炼金圣堂合并之后——那也是一段说起来能说好几天的故事。
合并的过程并不顺利,两边摩擦不断,差点打起来——神州的觉得炼金圣堂是“一帮牲口”,炼金圣堂的觉得神州是“一群傻叉”。
双方从谈判桌上吵到训练场上,后来被丁无痕挨个叫去喝茶,才算勉强消停。
现在好歹算是稳定了。
丁无痕作为核心统领者新任主教扛下了整个合并的烂摊子,好几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管我们”,他都笑着给这货打到当场跪地求饶。
然后,回头就把方案改得滴水不漏。
杜兰达尔作为副主教——这个任命公布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理解,丁无痕说“她行”,照样没人敢说不行。
她确实行——两个月之内重新搭建十二执事体系,从选拔到培训到考核,全流程一手包办。
丁无痕用了整整两年才把新的十二执事凑齐,虽然实力比不上原来的,但至少架子搭起来了。
同时大量搭建基础设施——修桥、修路、修城、修通讯塔,整个大陆的基建在虫灾之后基本报废了。
大部分人已经将大部分的仇恨消得差不多了,一个很大的原因——没有人知道以后是否还有更多的天灾。
虫群虽然被打跑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再来?
谁也不知道虚空里还有多少虫子,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再也不会来。
那只有继续让自己的文明强大起来,才不会死去。
“你那边那个桥修好了没?”顾三秋问江南,他靠在墓碑旁边的一个树桩上,双手抱在胸前,嘴里那根草已经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快了。”
江南说,蹲在地上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一个圆圈,一条线,又画了座歪歪扭扭的桥,还没画完就把树枝扔了,
“年底能通车。今天我还监工呢,提前跑了,对面包工头说少了我一个监工他能出奇迹。
我说你是想要奇迹还是要事故,他说那还是等你回来吧。”
“堂堂执事,居然成了包工头?那我到时候去蹭个首发。”顾三秋咧嘴笑。
“是我想当吗?干活的全猎尘者,我不牛逼点,能压得住吗?还有想去的话随便。”江南说,“记得自己带干粮,别想蹭我那份。上次你蹭我一顿饭,到现在还没还。”
“那不是都忘了嘛。”
“你欠我的每一顿饭我都记着呢。一共十七顿。”
“……你他妈记这个干嘛?”
“总有一天要让你一次还清。”
“你是真蛋疼啊。”
五月看着自己哥哥的墓碑,眼中依旧带着一丝湿润。
那湿润很淡,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有落下来。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丫头了——
当年她可是被同学欺负了都要洛德出面帮她摆平的小姑娘,现在她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猎尘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