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茧比当年厚了好几倍,肩膀上的伤疤也有好几道。
但每次看到这块碑,心里还是会揪一下,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心脏最软的地方轻轻掐了一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洛德还在笑,笑得那么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睛眯成两条缝。
那是他入学时候的照片——每个人都拍得一本正经,只有他笑得像中了彩票。
她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觉得自己能听到他的声音——“五月,你又哭啥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对,他就是会这么说。
哪怕自己已经躺在坟里了,还是会用那种嬉皮笑脸的语气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你已经不在了啊,哥哥。
希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
她的脚步无声无息,踩着草叶都听不见任何动静——不是刻意放轻的,是那些年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本能。
整个人像是从空气里凝出来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五月的肩膀上,掌心温热,手指微微收紧。
五月回过头,看到希雅站在她身后,那双红色的眸子看着她,没有平时那么冷。
然后希雅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柔,和刚才骂“停车停得乱七八糟”的那个希雅判若两人。
手掌从五月的头顶滑到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那些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
“好了,别哭了。”希雅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
她的嗓子平时是冷的,硬的,像刀背拍在桌上,但此刻那把刀收进了鞘里,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很克制的温柔——
希雅式的温柔,不太会说漂亮话,只会用行动告诉你“我在”。
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没必要了。
你哭他也回不来,不哭他也不会怪你。
而且他在那边要是知道你还哭,又要托梦给我说‘姐你怎么不帮我劝劝五月’——虽然他一次都没托过。”
五月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她的手背湿了一小片,但她很快就把手放下,挺直脊背。
希雅说的是对的,她都知道。
布兰雅德看着自己的好闺蜜,突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重,是从肺的底部“呼”出来的一口气,把额前几缕碎发都吹起来了。
她站在希雅旁边,酒红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发丝粘在嘴角她也懒得拨。
她的视线从墓碑上移到丁无痕身上——丁无痕正蹲在地上,用小石子扔一只路过的蚂蚁。
不是要砸死它,就是在跟那只蚂蚁较劲,蚂蚁往左走他就把小石子扔到左边堵它,蚂蚁往右走他就扔到右边。
蚂蚁:我他妈招你惹你了?
“哎呀,还真是天妒英才。
逼养的,无痕怎么没事?”
她的语气很真诚,像是真的在探讨一个严肃的问题。
丁无痕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你也说了,我是个老逼灯,也不算英才。”
他把手里的小石子随手一扔,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道目光扫过来。
希雅正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没什么表情,就是很平静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丁无痕被这道目光盯了大概零点五秒,瞬间立正——
双腿并拢,脊背挺直,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脸上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军训时被教官点名的新兵。
他比希雅大好几岁,还是神州的主教,理论上来说他的职位比希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