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秋靠在一棵树桩上,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草叼在嘴里。
江南蹲在墓碑旁边,嘴里也叼着一根草——这两人一人一根草,像一对门神,就是表情不怎么严肃。
五月倒是比以前活泼了不少,至少没有像前几年那样一上来就哭了。
她蹲在墓碑前,把野花摆好,然后站起来,退到两人中间。
她的眼眶确实有一点红,但她忍住了,还很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再旁边是希雅和布兰雅德,两人挨得很近,十指相扣。
她们俩站着的位置稍微离人群远一点,像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希雅一身黑,从头黑到脚——黑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靴子,连发带都是黑色的。
她的红色眸子盯着墓碑,嘴角没有任何弧度,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跟那块石碑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布兰雅德站在她旁边,酒红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时不时蹭到希雅的脸上。
她的发丝很细很软,蹭在脸上痒痒的,希雅被她蹭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布兰雅德做了个“不是我”的无辜表情,虽然确实不是她——是风。
但她还是伸手把头发拢了拢,往肩上披了另一侧。
她们十指相扣的手,从一开始就没松开过。
布兰雅德的手指时不时会轻轻动一下,摩挲着希雅的指节,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自己还在。
希雅没有回应,但她的手指也没有抽走。
奥利维雅站在最边上,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碑。
她站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融进了那片阴影之中。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强忍着的平静,就是一种很纯粹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沉默。
但她来了,这对某些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希雅看到她的那一刻,手指微微收紧了。
奥利维雅感受到了,偏过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没有说话,然后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魏家的两兄弟没有来。
据说是出于某些特殊原因,时间排不开。
魏家的产业在虫灾之后扩张了好几倍,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两个人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
只好提前一天线上祭拜了一下——“线上祭拜”这个词从丁无痕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秒。
给死人开线上祭拜,这操作也是没谁了。
丁无痕还很认真地补充道:“他们发了个视频过来,对着墓碑鞠了好几个躬,还把屏幕对着祭品放了半小时。”
顾三秋问:“什么祭品?”
丁无痕说:“一箱快乐水。”
又沉默了一秒。
江南说:“那确实挺有诚意的。洛德那家伙在那边要是有冰箱,现在应该还能喝。问题是坟头没有冰箱。”
丁无痕骂了一句“那是重点吗”。
甚至有意思的是,杜兰达尔都过来了。
以黑执事的朋友的身份——这个身份很微妙。
她和希雅的友谊是怎么来的,大概只有她们两个人自己知道。
她站在人群最外围,紫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发梢像是一缕一缕的烟雾。
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花——白色的百合,花的香气很淡,被风吹得若有若无。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裙摆几乎触地,踩在草地上时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碑。
气氛倒没有多么沉默,或者说多么悲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