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都是他想象的,但他知道,它们一定发生过。
那身衣服确实有些旧了。
领口处有一小块褪色,像是被太阳晒了很久——
大概是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她穿着这身衣服站在窗边,阳光从领口照进来,日积月累,就把那一小块颜色晒淡了。
衣摆处有一个小小的褶皱,大概是叠放的时候压出来的,压了太久,那道褶子已经有点像永久性的了,不管怎么抚平都会有痕迹。
但这些痕迹,在洛德眼里,比任何崭新的衣服都好看。
因为这些痕迹告诉他——这七年里,她确实在等他。
但她穿着那身衣服,站在那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发梢上,把发丝染成银色;
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制服磨损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落在她的腰带搭扣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冰冷的光;
落在她平静的脸上,把那双红色的眸子映照得格外深邃。
月光像是专门为了这个场景而存在的,刚好从这个角度照进来,刚好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银白色的光芒里。
好像这七年里每一个夜晚的月光,都在为这一刻排练。
洛德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样子。
不是“美”,不是“漂亮”。
就是——好看。是那种能让所有形容词都显得多余的、纯粹的好看。
没有哭——她不会哭,她的眼眶是干的,眼白上没有任何血丝。
没有骂街——她没有指责他为什么七年杳无音信。没
有什么情感爆发——她不会抱头痛哭,不会激动得说不出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穿着过去的衣服,站在现在的他面前。
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眸子平静如水,水面下藏着什么,他自己去看,自己去猜。
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她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它在,在那个熟悉的弧度里,在那个他思念了七年的弧度里。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放出来,但又轻得像是随口一提:“不嫌弃,真好看,然后我回来了。”
“回来啦?欢迎回到真正的家”她说,好像在说“回来啦,今天想吃什么”,好像在说“回来啦,今天天气不错”。
她看着洛德的表情,大概是看到了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看到了他的喉结在上下滚动,看到了他拼命忍眼泪的狼狈样子。
但她的眼眶也泛起了一圈极淡的红——很淡,淡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那是她今晚最大的情感波动。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红色眸子,在那一刻有了涟漪。
而那句“真正的家”,说得很重。不是“阿斯卡波家族的家”,不是“帝国的家”,是他们的家。
有他的地方,才是家。
洛德鼻子一酸。
那酸意从鼻腔深处涌上来,又酸又胀,像是被人在鼻梁上轻轻打了一拳。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咽下去的不是口水,是某种更黏稠、更滚烫的东西。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空气从鼻腔灌进去,带着走廊里淡淡的木香和窗外飘进来的花香。
把那点酸涩压下去,用胸腔里翻涌的热气把它压平、压实、压到不会溢出来的程度。
“嗯。”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想把那个沙哑清掉,但效果不明显,“回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期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