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主人平时也不怎么有空管它们,但它们还是顽强地活着。
窗帘是淡蓝色的,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那风是从半开的窗户进来的,带着夜里的凉意。
奥利维雅站在房间中央。
她背对着窗户,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光。
她的头发、肩膀、手臂,全都被那道光芒包裹着,看起来像是画里的剪影。
她换了一身衣服。
那是学院的执行服。
黑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不是那种崭新的、僵硬的光泽,是洗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柔和的、贴在皮肤上的光泽。
立领,领口很高,包住了脖子。
袖口收得很紧,用两颗银色的扣子扣着。
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的搭扣是金属的,月光一照,亮得能看见上面细小的划痕。
衣服有些旧了,领口处有细微的磨损,那磨损的纹路很浅,但能看出来是常年穿着留下的痕迹。
袖口也有点起毛,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线的纹理。
但在月光下,那些磨损、起毛、褪色,全都被那层银白色的光芒柔化了。
那身衣服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看起来就像新的一样。
洛德认识那身衣服,那是他们一起上学的时候穿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扔过来,什么都不适应。
整天跟着她后面跑,她穿着这身衣服,在前面走得很快,脚步轻快而笃定。
他就在后面追,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快跑炸了。
她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冷冷的,好像在看一只怎么也跑不快的蜗牛,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这么慢”的嫌弃。
但从来没有真正丢下过他——不管他跑得多慢,不管他落后多远,他总能在前方某个拐角处看到她的身影。
她不会停下来等他,但也不会消失。
“有没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她问,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腰带上的搭扣,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回忆。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虽然那上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那个动作大概是下意识的,是一个穿过无数次这身衣服的人的习惯性动作,拍两下,整一整,确认一切都在该在的位置。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洛德,红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大概是怀念,又大概不是。
她说她不怀念过去,但她穿上了过去的衣服。
“虽然我从来不留恋过去,但这身衣服只是偶尔拿出来晒晒。的确有些落灰了,你不会嫌弃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试探。
不是那种“我穿这样好不好看”的撒娇,是一种更深层的、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不确定。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一小块起毛的地方,把那几根翘起来的线头搓平又搓乱。
她问的是衣服,但洛德知道,她问的不只是衣服。
洛德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眼睛有点发酸,他拼命忍住,因为他觉得现在哭出来会显得很傻。
但脑子里自动开始播放那些画面——她穿着这身衣服,一个人站在学院训练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操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穿着这身衣服,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很久很久都没有翻一页。
她穿着这身衣服,站在墓地的某个位置——他的衣冠冢前,什么都没带,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