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敢擦,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
他的拐杖在抖,杖尖在地上微微颤动着,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
整个人都在抖,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刚才那点清明早就没了,只剩下恐惧和后怕——
深深的、铺天盖地的恐惧,和那种“我刚才差点死了”的后怕。
凯撒走过去,脚步很慢,很重。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在发泄什么。
他走到邦边身边,站定。
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力道不大不小。
“二长老。”他说,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斗兽场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今天命大。”
他说“命大”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调侃,是一种认真的、发自内心的感叹。
是真的命大。如果奥利维雅不是还念着那一点点血脉情分,刚才那一刀就砍下来了。
如果那一刀砍下来,邦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自己可不会女红这玩意该怎么缝啊,还得找法医。
邦边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瞳孔微微颤动着。
张了张嘴,嘴唇分开,舌头动了动。
什么都没说出来。
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他想说点什么——也许是辩解,也许是后悔,也许是一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抬起来,干枯的、布满斑点的手,颤巍巍地抬到半空中。
又放下,无力地垂回身侧。又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凯撒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重,带着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疲惫。
他收回手,转过身,面向门口。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眯眼睛,然后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他在心里又把那句话骂了一遍,这次骂得更狠。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又是氧气面罩又是护士的,演得跟真的一样。
他都被骗过去了,真的以为这老头快不行了,真的以为他被奥利维雅吓破了胆。
结果转眼就站起来,还敢跟那姑娘叫板?还说什么“家族的事务还能让他管着了”?
这老头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眼睛没瞎——他刚才那清明的眼神,分明是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脑子进水了——大概是的。
活了两百多年,脑子里的水越积越多,把脑浆都泡发了。
凯撒越想越气,又叹了口气。
他感觉今晚叹的气,比过去一年叹的都多。
他看了看周围那几个老头。那个拐杖掉地上的,现在正弯着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想去够那根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