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弯成一个大虾的形状,手伸出去,手指在空中一抓一抓的。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那样子,活像一只偷食的老鼠。
他的手指碰到拐杖的时候,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来。
又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人注意他,才敢再伸手,这次一把抓住拐杖,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
那个刚才骂得最凶的,现在缩在椅子里,双手抱头,手指抓着自己的白发。
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发抖还是在哭。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像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
他的鞋子都掉了一只,袜子脏兮兮的,脚趾在袜子里蜷缩着。
至于曾祖父,早就不知道缩到哪儿去了。
凯撒找了半天,视线在长老席上扫了好几遍,才在人群最后面找到他——
老人家躲在几个老头身后,把自己塞进两把椅子之间的缝隙里。低着头,下巴抵着胸口。
双手合十,手指交叉,举在胸前。
嘴里念念有词,嘴唇快速地动着,像是在祈祷。
他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凯撒收回目光,看向邦边。邦边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瘦瘦的,像一棵枯死的树。
“二长老,您知不知道您刚才在干什么?”
邦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看向别处——
看向墙壁上那个被门板砸出的大洞,看向地上那些散落的金属零件,看向门口那个被踹废的门框。
“那姑娘提着刀呢。”凯撒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她今天要是真动手,您能挡几下?您那拐杖能挡一刀?还是您那氧气面罩能当盾牌?”
他说“挡几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他是真的想知道,邦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挡住奥利维雅?凭他活了两百多年?
凭他是二长老?凭他手里那根黑曜石拐杖?
后者好像比刀更脆吧。
邦边的脸色更白了。
那白已经不是苍白了,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能看见皮肤下面细小的血管。
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凯撒摇了摇头。
那头摇得很慢,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放弃了”的疲惫。
“行了,您歇着吧。这事儿我来处理。”
他说“我来处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自信,没有笃定,只有一种“不管怎样我得去面对”的责任感。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脚步很快,几乎是冲出去的。
才刚刚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