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白发跟着晃动。
邦边没理他们。
一个字都没回,一个眼神都没给。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拐杖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在这死寂的斗兽场里格外清晰。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但也格外倔强——
肩膀微微往前塌,脊背微微弯着,但他的头是昂着的,下巴是收着的。
他走到离奥利维雅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距离大概只有几米,近到能看清奥利维雅后背上衣服的纹理。
他站在那里,双手拄着拐杖,身体的重心落在拐杖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奥利维雅的背影。
视线落在她的后脑勺上,落在她披散的黑发上,落在她挺拔的脊背上。
“你是家族的人。”他说,声音很慢,但很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身上流着家族的血。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说“家族的血”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情感。
不是愤怒,不是算计,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信仰的东西。
他真的相信“血脉”这回事,相信到骨子里。
奥利维雅没回头。
她站在门口,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
她的背影笔直,像是一把插进地里的刀。
但她停住了,脚步顿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
邦边继续说,以为她停住是因为被说动了,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也更加沉重:
“你以为改了姓,就不是家族的人了?你以为跟着黑执事,就能摆脱这个家族?
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走到哪儿,你的血都是家族的。你活着是家族的人,死了也是家族的鬼。”
他说“改了姓”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痛心——
在他眼里,改姓是一种背叛,是对祖先、对血脉、对整个家族历史的背叛。
他说“跟着黑执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在他眼里,黑执事再强,也只是个外人。
他说“活着是家族的人,死了也是家族的鬼”的时候,声音变得很重,很沉,像是在念什么古老的咒语。
凯撒听着,心里直骂娘。
他的手已经从脸上放下来了,因为捂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站在那里,看着邦边的背影,看着奥利维雅停住的背影,看着广场上那上百号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头是真不怕死啊?刚才那门板没看见?那一脚没看见?那一刀插进地板的力道没看见?
这姑娘提着刀呢!她是真的提着刀!那刀现在就挂在她腰上,刀鞘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刚才从几十米高处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连气都没喘。
她刚才把一扇合金大门一脚踹废,把一块门板徒手掰下来,然后像扔飞盘一样甩出去镶进墙里。
这老头是真瞎还是真傻?
奥利维雅终于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