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冻肉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他穿着深色的家族长礼服,衣摆在身后微微飘动。
月光从穹顶照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
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精彩。
有的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嘴唇在哆嗦。
有的在冒汗,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下来,流进眼睛里也不敢擦。
有的在默默祈祷,嘴唇快速动着,念着什么经文或咒语。
还有的在装死,一动不动地瘫在椅子上,眼睛闭得紧紧的,胸口都没有起伏,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也有可能是睡一阵子,先睡(昏迷)会。。
凯撒走到他们面前,站定。他站在长老席的中央平台上,那个位置通常是汇报工作的人站的地方,比长老们的座位低几级台阶。
他抬起头,视线从下往上扫过那一张张老脸。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老脸。
从最左边的那个开始——那是五长老,负责家族财务的,平时最会打算盘。
他的脸现在白得跟他的算盘珠子似的。
然后往右移——四长老,负责家族产业的,平时最爱摆架子。
他现在缩在椅子里,架子全散了。
三长老——那个刚才骂“孩子”的,拐杖掉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二长老邦边——那个戴氧气面罩的,现在面罩里的雾气淡了一些,能隐约看见他的脸,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最后是曾祖父六长老——老人家缩在角落里,双手还保持着投降的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经过口腔,经过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清清楚楚,像是刻进这死寂的空气里。
“各位长老,我亲爱的曾祖父,还有各位不知道多少辈的祖宗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传进那些老冻肉的耳朵里。
他叫“长老”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尊敬。
叫“亲爱的曾祖父”的时候,语气稍微软了一点,多了一丝真正的亲情。
叫“不知道多少辈的祖宗们”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藏都藏不住的调侃。
“刚才那姑娘说的话,你们听到了吧?”
他问。
问题抛出来,悬在长老们头顶。
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从每一个长老脸上扫过,确保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问他们。
没有人回答。
那些老冻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在空中交汇,然后又迅速移开。
有的人看天花板——穹顶上的玻璃砖,月光透过它们洒下来,形成一块块方形的光斑。
有的人看地板——石质地板被月光照得发白,上面有他们自己的影子。
有的人看自己的手指头——干枯的、布满斑点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搓动着。
就是不敢看凯撒,不敢看他的眼睛。
因为看了他的眼睛,就得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不想回答。
凯撒继续说,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他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他是在通知他们一个事实:
“她说,她不是你们……哦,不对,应该是我们家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