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下来。
那几秒的沉默里,他听到有人的呼吸变得更重了,有人的手指搓得更快了,有人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语气加重了一点,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懂不懂?”
还是没有人回答。
沉默比刚才更重了,重到像是一块实质的东西压在每个人身上。
凯撒能感觉到那股压力——空气似乎都变得稠密了,呼吸起来有点费劲。
凯撒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嘴角就那么翘起来了,没有任何预兆。
那笑容里有无奈——他劝了这么多年,说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听。
有嘲讽——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才知道疼。
还有一种“你们终于踢到铁板了”的幸灾乐祸——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等到都快放弃了。
他笑得很开心,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牙齿。
那笑声在斗兽场里回荡,“哈哈哈”的,显得格外刺耳。
笑得那群老冻肉心里直发毛,他们不安地扭动着,椅子发出此起彼伏的“咯吱”声。
“不懂是吧?那我给你们翻译翻译。”
他伸出一根手指——右手食指,竖得笔直,举到胸前的高度。
那根手指上有关节粗大的痕迹,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第一,她现在是奥利维雅·海茵。海茵,黑执事的姓。
黑执事是什么人,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她要是真走了,明天黑执事就能杀过来,把咱们整个驻地扬了。
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只要走了,我立马跑路,犹豫一秒都是我对自己小命的不尊重。”
他的声音在“黑执事”三个字上加重了,像是在念什么可怕的咒语。
他说“杀过来”的时候,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手掌并拢,像一把刀,从上往下劈。
说“扬了”的时候,五指张开,做了一个“炸开”的手势。
说“你们信不信”的时候,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群老冻肉,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有一种“我不是在开玩笑”的郑重。
老冻肉们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是瞬间的——本来就白的脸变得更白了,白得像是所有的血色都被抽走了。
本来还在抖的人抖得更厉害了,椅子都跟着“咯吱咯吱”响。
本来在搓手指的人停下了动作,手指僵在半空中。
没人喜欢看到黑执事,因为这一般对大多数家族代表的敲诈,更没人喜欢看到一个愤怒的黑执事。
而与前面两者更不愿意见到的,那是一个正因为护崽子而进入暴怒状态,甚至自己还是欺负崽子的那个状态的黑执事。
所有人都忘不了那个称呼——“灭族者”,这个称呼的来源很简单,就是单纯的灭了数个家族。
上万人。
那个戴氧气面罩的老头子,邦边,氧气面罩里又起了一层雾——
这次不是白雾,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几乎透明的雾气,因为他呼吸变浅了。
那不是害怕,凯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氧气面罩后面缓缓转动着。
是在思考,在权衡,在计算利弊。
他的手抓着扶手,指关节都发白了——那双手干枯得像树枝,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下面蜿蜒的青筋。
此刻那些青筋鼓起来,像是蓝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他在用力,用很大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