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移话题,语速快得像是怕洛德继续纠缠“骂我姐”这个话题。
他甚至还用肩膀碰了碰洛德,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兄弟之间不用说太多”的默契。
洛德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那种“认真”不是刚才坑人时的那种假认真,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认真。
嘴角那点促狭的笑意消失了,像是被黑板擦擦掉的粉笔字。
深吸一口气。
胸腔扩张,空气从鼻孔灌进去,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肩膀都微微抬起来了。
问出了那个从醒来就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那个问题从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坟头、看到那张黑白照片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
它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口上,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压着。
他试着不去想它,试着用和顾三秋的插科打诨来转移注意力。
但那块石头太沉了,沉到无论他怎么转移注意力,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大家都活着吧?”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不是喊,不是吼,而是一种压着嗓子的、小心翼翼的询问。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害怕听到答案”的忐忑。
他问完之后,嘴唇紧紧抿住了,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追问更多。
话音刚落,他看到顾三秋沉默了。
那沉默来得很突然,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顾三秋刚才还在嬉皮笑脸,嘴巴咧着,眼睛亮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来啊继续互相伤害啊”的气息。
然后洛德问了那个问题。
然后他沉默了。
那沉默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种带着重量的、能把空气压变形的沉默。
顾三秋的嘴巴闭上了,嘴角那点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僵在那里,不上不下。
那一瞬间,洛德的心“咯噔”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他在脑子里搜索合适的比喻,搜了半天,一个都没搜到。
不是“被人打了一拳”,不是“从高处坠落”,不是“被冷水浇头”。
那些比喻都不够准确。最接近的大概是——就像心脏突然被一只手攥住。
平时看战争史,几千人几万人死了,对他来说是数字。
那些书他看过很多。
翻开书页,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战役,阵亡若干人”。
那个“若干”有时候是几千,有时候是几万,有时候是几十万。
他读的时候,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几千人,几万人,排成一排能排多远?
他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那些数字就是数字,和书页上的页码、图表里的百分比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文明灭绝,几百亿几千亿没了,也是数字。
几百亿,几千亿,那数字大到他的脑子根本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