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装不下,那就不会去装。
那些数字从眼前流过,像是水流过石头,什么痕迹都不留。
但是当数字落到自己认识的人身上。
落到自己爱着的人身上。
那些人不是数字,他们有脸,有声音,有笑起来的样子,有生气的表情。
别说几百个,就算几个。
那都是心疼,那都是绝望。
不是“遗憾”,不是“可惜”,是心疼。
绝望。
是那种“我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的、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如果这些人里有谁不在了……
那个念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他的脑子里,发出“滋啦”一声。他不敢往下想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的思维在触碰到那个画面——某一张熟悉的脸,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骂他——的边缘时,就像是被烫伤的手指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说。”
洛德开口。
顾三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对洛德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你想听真话吗?”
顾三秋盯着他的眼神,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玩闹,没有了那些嘻嘻哈哈,没有了那些插科打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只有在真正重要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郑重。
“答应我,别动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看着洛德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正在燃烧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是恐惧转化成的、即将失控的什么东西。
他的手抬起来,想要搭在洛德肩膀上,但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大概是觉得现在这个时刻,任何肢体接触都可能引爆什么。
“说!”
洛德不自觉间把自己的声音加重了数分。
那个字从他喉咙里迸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力量。
他整个人都有些压制不住了——很久没有暴怒过的神血本能开始苏醒。
那个东西睁开眼睛,瞳孔变成血色,竖着的。
它嗅到了恐惧的气味,嗅到了可能失去什么的气味,于是它醒了过来,开始在他血管里流淌。
血丝开始爬满眼角,从眼角向瞳孔蔓延,像是红色的藤蔓在生长。
那些血丝很细,但很密,眨眼间就布满了整个眼白。
那是真的急眼了。
顾三秋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他见过洛德急眼的样子,不多,也就那么几次。